拉莱耶童话

狼的呼吸------------------------------------------，在发抖。。是因为那张嘴开始动了。。它只是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把那张粉红色的嘴张得更大。里面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里传出一股温热的风，带着腐烂的槐花甜香，吹在他的脸上。。。。不是走，不是爬。是滑。像一条蛞蝓在玻璃上留下的黏液痕迹，无声无息地缩短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是树干本身，像一只手一样，把他往那张嘴的方向推。冰冷的树皮隔着斗篷贴上他的后背，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树皮下蠕动，像是一颗心脏。"小红帽，别走。"。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个慈祥的、温暖的微笑。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道深深的裂缝，裂缝里长满了青苔。"外婆做了你最爱吃的槐花糕。"，反手一刀砍在那张脸上。，流出黏稠的、乳白色的汁液。那汁液顺着树干流下来，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滴过的地方，泥土变成了黑色。。
它的嘴还在动。
"真疼。可是外婆比你更疼。"
林望转身就跑。
那张嘴没有追他。它只是缓缓地闭上了嘴，像一个人抿了一口茶。然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笑声穿过森林里的每一片树叶。穿过树上的每一张脸。穿过地上的每一寸泥土。
整个世界都在笑他。
他拼命地跑。脚下的落叶在踩过之后开始蠕动，像是无数条蛇在翻涌。树枝在他头顶疯狂地扭动，发出骨骼断裂似的咔嚓声。那些树上的脸齐刷刷地转向他，成千上万双空洞的眼睛，像是一盏盏熄灭的灯。
"左边。"
左边的树发出了声音。
林望下意识地朝右边拐去。
"右边。"
右边的树也发出了声音。
他又朝左边跑。
他从两棵树之间挤了过去，钻出一条狭窄的缝隙。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左边那条铺满了**的野花，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上面，温暖得像奶奶家的后院。右边那条是一片沼泽，黑色的泥浆在冒着泡，泡破了，冒出腐臭的烟。
"外婆在等你。"
两边的树都在说这句话。声音重叠在一起，成了一个巨大的、温柔的、不容抗拒的回音。
林望咬着牙，朝左边那条路跑了过去。
不是他选的。
是他的脚替他选的。
那个"去外婆家"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压住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感觉自己像一台被远程操控的机器，身体在执行命令，大脑只能在角落里尖叫。
他在那条开满野花的小路上跑了很久。阳光越来越暖，花香越来越浓，风拂过他的脸，像一只温柔的手。
太舒服了。
舒服得让他想停下来。
舒服得让他想躺下。
舒服得让他觉得——就这样吧。不用跑了。外婆的家又不远。
他猛地停了下来。
他在干什么？
他用刀刃在左手虎口上划了一道。血涌出来，尖锐的疼痛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脑子里那个温柔的声音。
林望重重地喘着气，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他面前是两条岔路。
左边那条铺满了**的野花。
右边那片是一片黑色的沼泽。
和他五分钟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
身后那两棵树的裂缝还在，他刚才就是从它们之间挤过来的。裂缝里面，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不，不是脸，是那张巨大的、粉红色的嘴。
它还在原地。
还在一吸一呼。
还在等他。
林望的后背一阵冰凉。他明明已经跑了很久，跑了很长一段路。可是他只离那张嘴——不到五十米。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脚踝。
青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膝盖。那些细密的、根须状的纹路，像是在他的皮肤下织了一张网。他用手去搓，用指甲去抠，那些纹路纹丝不动。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狠狠拧了自己的腿一把。
没有感觉。
像拧在了一块木头上。
"你跑不掉的。"
树上的脸在对着他笑。
"森林会帮外婆留住客人。"
林望猛地上前，一把揪住那张脸的树皮，手指深深嵌进那些潮湿的裂缝里。乳白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手腕流下来，冰冷得像死人的血。
"怎么出去？"他的声音嘶哑得像一头困兽。
那张脸的笑容变得更大了。它没有回答他。它开始唱歌。用***嗓音，用***语调，一字一句地唱着那首童谣：
"小红帽，红衣裳，
提着篮子去看娘。
森林里，有灰狼，
张开大嘴把人尝……"
不止是它在唱。整片森林都在唱。所有的脸，所有的树叶，所有的树枝，齐声合唱着这首童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望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抬起头。
看到了那条路。
不，不是路。
是所有路都变成了同一条路。
那些岔路口，那些分叉，那些他刚才钻过的缝隙——正在他眼前慢慢合拢。树枝在移动，树干在挪位，整片森林在重新排列自己，就像一只巨大的手在重新摆放玩具。
所有的路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森林深处那个冒着烟的小木屋。
林望攥紧了潜水刀。
刀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刀背上的倒影。
他身后那片树叶开始变红。
不是秋天的变红。
是像被血浸透一样，从叶脉的中心一点一点往外渗的红。
林望猛地回头。
远处那团粉红色的、巨大的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站了起来。不是站起来——是长出了一截粗壮的、肉红色的脖颈。脖子上布满了青色的、和他脚踝上一模一样的根须状纹路。
那张嘴缓缓地张开了。
这一次，他看清了嘴的里面。
里面站着一个人。
不，是一个影子。
一个人形的影子，穿着一件被消化了一半的潜水服，头盔的玻璃罩已经碎了，氧气瓶还挂在背上。影子朝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只剩下一半了，像一个被嚼过的鸡骨头。骨头的断口处还在滴着透明的黏液。
林望认出了那身潜水服。
是老张。
老张没有死。
他被吃掉了。
然后他变成了这个童话的一部分。
那只剩一半的手，正在对着他招手。
招呼他过去。
招呼他一起。
不要反抗。不要再跑了。到这里来。我们都在这里。外婆的肚子里很暖。一点也不疼。
林望的腿在不受控制地往前迈。
那个"去外婆家"的念头，像千万根**进了他的脊椎。他咬着牙，感觉自己的牙齿快要碎了，牙根传来一阵阵酸麻。他的嘴唇已经被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滴在红色的斗篷上，洇成一片深色的印渍。
一滴。
两滴。
三滴。
**滴落在地上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笑。
那张嘴在笑。
那张嘴里的老张在笑。
满森林的脸都在笑。
笑声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那些树叶落到半空就碎了，变成了一把把红色的粉末，像血雾一样飘散在空气里。林望吸了一口，满嘴的铁锈味。
槐花糕的甜香，已经彻底被铁锈味盖住了。
他握着刀的手，突然不抖了。
八年。
他在11000米的深海作业了八年。他见过电缆断裂，见过舱体漏水，见过氧气表的指针一点一点归零。每一次，他都活下来了。
不是因为他比别人强壮。
是因为他的求生本能比任何恐惧都强大。
是刻在骨头里的。
是天生的。
那种本能，在这一刻苏醒了过来。它从骨髓深处涌出来，沿着血管一路往上冲，冲散了他脑子里那个"去外婆家"的念头，冲散了他腿上的麻木，冲散了那首该死的童谣。
林望慢慢抬起了头。
他看着那张巨大的嘴，看着嘴里面老张的残影，看着满森林微笑的脸。
然后，他握紧了刀。
不再发抖。
"我不会去外婆家。"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沙哑，却带着深海作业八年留下的、钢铁般的冷静。
"我会**家。"
那张嘴的笑声停了。
整个森林的风也在这一刻停了。
树叶不再沙沙作响，树枝不再扭动，树上的那张脸的笑容凝固在了树皮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一吸一呼，低沉而缓慢，像一头被吵醒的野兽。
林望朝着那张嘴，走了过去。
一刀。
他手上的虎口还在流血。
一刀就够了。
他用流血的手握着刀，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张嘴。越近一步，空气里的铁锈味就越重。那股腐烂的甜香，像一层又一层的糖衣，裹在最外面，裹得严严实实。
他知道它想干什么。
它想让他觉得死亡是温暖的。
可他已经闻到了最底层的味道。
血的味道。
他握紧了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