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站在绣架前，最后一针收尾，丝线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光。
这幅《百鸟朝凤》我绣了整整六个月，每天从早上五点坐到后半夜，眼睛熬得全是血丝，右手食指和中指磨出了四层茧。全省非遗刺绣大赛的截稿日还剩三天，我打算明天亲自送去组委会。
门被推开的声音很重。**进来，身上一股酒气，领带松着，衬衫领口有口红印子。他现在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我没抬头，继续用放大镜检查最后那只凤尾的针脚。
**走到绣架边，低头看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还没弄完？"
"明天就送。"
他忽然伸手把绣布从架子上扯了下来。我整个**起来去抢，他一把把我推在椅子上，力气大得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别送了。"他把绣布卷起来往公文包里塞，"王局的闺女要参加这个比赛，我答应帮她弄一件作品。"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什么？"
"听不懂人话？王局长的闺女，王雪琳，下周要参赛。这幅够档次，署她的名。"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发抖："这是我六个月的心血，全省就征集这一次，我等了三年。"
**回头看我，那个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你那个破裁缝铺一年才挣几个钱？我要是能调到市里，你还愁这些？你绣一辈子也绣不出一套市区的房子。"
"**，这是我的参赛作品。"
他把公文包拉链拉上，动作很响："几块破布值什么钱？我在单位拼死拼活，你就不能配合一下？王局开了口，你让我怎么回绝？你让我这个面子往哪搁？"
我上去抓他的包，他一甩胳膊把我甩开。我的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弯了腰。
他头也没回，摔门走了。
楼道里他的皮鞋声越来越远，像钉子一下一下扎在地板上。
我蹲在地上，后背抵着门框，手还保持着去抓的姿势。客厅里绣架空荡荡的，上面还别着我没来得及剪断的那根金色丝线，孤零零地在灯下晃。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县文化馆。大赛组委会设在三楼，接待的小姑娘翻了翻报名表，抬头看我："苏婉清？您的作品已经有人代送了。昨天下午王雪琳小姐送来一幅《百鸟朝凤》，署名是她本人。代送人填的是**，写的是家属代交。"
我站在柜台前，手撑着边缘，指甲陷进木头里。
"那是我的作品。"
小姑娘翻了翻材料："可是署名是王雪琳，代送人签字也齐全。您如果有异议，可以走申诉流程，但要提供原始创作记录和证明材料。"
"我有照片，有过程视频。"
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苏老师，我说句不该说的。王雪琳是王副局长的女儿，这个比赛的主办方是省文化厅和市文化局联合搞的。您的申诉递上去，审的人也是那边的人。您确定要走这个程序？"
我站了很久，最后说了一个字："要。"
小姑娘递给我一张表，我填完交上去。她收的时候手碰了碰我的手指，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同情，或者别的什么。
我出了文化馆，站在台阶上。九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白，我的裁缝铺就在街对面。铺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苏婉清手工刺绣"几个字，是我五年前开业时自己写的。
手机响了，是**。
"事办妥了，别作了。晚上王局请吃饭，你跟着去，穿好看点，别给我丢人。"
我把电话挂了。
十秒钟之后他又打过来："苏婉清你什么态度？"
我关了机。
回到铺子里，我的学徒小鹿正在后面熨衣服。她看我脸色不对，放下熨斗过来："师父，怎么了？"
小鹿是我三年前收的徒弟，二十二岁，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跟着我学刺绣。手很笨但人很实在，话也多。
"那幅《百鸟朝凤》被拿走了。"
小鹿熨斗差点砸脚上："谁拿的？"
"**。给了王局的女儿参赛。"
小鹿张着嘴站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他疯了吧？那是您半年的命啊！六个月，我亲眼看着您一针一针绣的，光拆了重来就三次！"
"我去组委会了，人家说署名已经改了。"
"那告他啊！"
"告谁？王副局长是这个比赛的评委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