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本册子，您打算按废纸价卖？"柜台后面的老人摘下老花镜，把那本缺了封皮的线装册子凑到台灯底下，翻开一页，手指悬在发黄的纸面上方，没敢碰。他抬起头看我，目光从随意变成了审视，"您家里人，有没有跟您提过这东西的来历？"
我叫苏念。两年前我嫁进张家，婆婆王桂兰从厨房角落翻出这本册子塞给我。册子没有封面，纸页卷边发脆，上面全是油渍和酱色的指印，有几页被虫蛀了洞。字迹倒是工整，竖排小楷，写的全是菜名和做法，什么"翡翠羹""八珍鸭""琼脂糕"，用词古怪，看着像古人写的。婆婆把它从一条瘸腿桌子底下抽出来的时候，上面还粘着灰和干掉的米粒。
"咱家老东西，你不是学食品的吗，拿去翻翻。"婆婆的语气像是打发要饭的人，随手施舍一碗剩饭，"别嫌弃，好歹是个念想。"
我当时刚办完婚礼，站在张家那套老房子的客厅里，手里捧着这本散发着霉味的册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张泽站在旁边，正拿手机回消息，头都没抬一下。他妹妹张琳靠在沙发上嗑瓜子，扫了一眼册子，鼻子里哼了一声："妈，你把那破烂给嫂子干嘛，垫桌脚垫了十来年了，上面全是油，多埋汰。"
婆婆瞪了张琳一眼，但那一眼里没有真正的责备，更像是嫌她说得太直白。"你懂什么，这是***留下来的。"
我笑了笑，把册子收进了行李箱最底层。那之后它就一直待在我们出租屋的储物柜里，压在几本过期杂志下面。我甚至没有完整翻过一遍。生活有太多更紧迫的事要操心。
我是食品科学专业硕士毕业，研究方向是天然植物源防腐技术。说人话就是，我在研究怎么用天然食材代替化学添加剂来给食物保鲜。毕业前我独立完成了一项核心技术的研发，申请了发明专利，证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这项技术能让鲜食产品在不添加任何化学防腐剂的前提下，保质期延长三倍。张泽的公司"泽味食品"做的就是鲜食配送，我的专利对他来说，是**子。
结婚的时候张泽说得好听："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咱俩一起把公司做大。"我信了。我把技术无偿授权给他的公司使用，帮他改良了整条生产线的配方，甚至亲自下车间调试了三个月。公司从月亏二十万做到月入六十万，客户从三家做到三十家。所有人都夸张泽有本事，说他眼光好，找到了市场空白。没有人提起过我。
张泽也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提起我。他介绍我的时候永远是"我老婆"，不是"我们的技术总监"，不是"专利持有人"。公司年会上，他站在台上感谢了合伙人、感谢了销售团队、感谢了**给他煲的汤，唯独没有感谢坐在台下第三排的我。我端着果汁杯，觉得那液体有点苦。
日子就这么过着。直到上个月，张泽回家跟我说了一件事。
他坐在餐桌对面，筷子夹着一块***，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念念，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琳琳最近认识了一个做投资的，对方对咱们公司很感兴趣，想注资两千万。但是有个条件。"
我放下碗："什么条件？"
"对方觉得公司的核心技术专利不能挂在一个跟公司没有直接股权关系的人名下，风险太大。他们希望专利权转到公司名下，或者转到一个公司核心成员名下。"
"我就是公司核心成员。专利本来就是我的。"
张泽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看我："投资人的意思是，琳琳作为公司联合创始人的身份更合适。她最近也一直在跟技术对接，对这块业务很熟悉。"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张琳？那个连实验室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的张琳？那个上次来公司参观，把离心机当成榨汁机的张琳？
"你让我把专利署名让给**妹？"
"不是让，是变更。而且这对咱们家都好，两千万进来，公司就活了。你想想暖暖以后上学。"
他提到了暖暖。我们的女儿，一岁半，正在隔壁房间睡觉。他知道这是我的软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第二天一早，婆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第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