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医院停了我的职并展开职务调查。

调查期间我在家等通知，没去医院。

网上视频还在传，有人扒出了我的手机号。

半夜三点，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接了，对方骂了我三分钟，全是脏话。

我没挂，也没说话，听完，挂了。

又打来一个，没接。

又一个，还是没接。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床头柜上。

第二天早上打开一看，未接来电四十七个，未读短信两百多条。

我没删，也没回。

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登录医院的医保系统。

查林琛。

不是查他的医保额度，是查他过去两年的就诊记录。

发现他是把每家医院的额度都用了。

一家一家地住，一家一家地报，换着医院骗。

上个月来我这里，让我帮他写严重点，是因为他已经把能骗的医院都骗遍了，只剩下我这个当**。

我把表格保存到U盘里，***，攥在手心。

拿起手机，给医保局的老同学周敏打电话。

“周敏，我是陈敏。”

“陈姐，你那个事我听说了，你还好吧？”

“先不说那个，你帮我查个人。”

“谁？”

“林琛，男，二十六岁，护士。”

“查什么？”

“查他过去两年的医保报销记录，我这边的已经查了，你帮我查查我没权限的那几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姐，你这是……他是职业骗保的，我怀疑他不止在我这一家医院做过这种事。”

“你确定？”

“我有证据，四家医院的住院记录，同一个病，不同的诊断，但本质都是同一种情况——不需要住院。”

“你发给我。”

我把表格发了过去。

周敏看完，沉默了十秒。

“陈姐，这个人我见过类似的，职业骗保，专门换医院作案，每次报个万儿八千，积少成多。”

“能报吗？”

“能。

你这些记录够他喝一壶了。

我帮你上报。”

“谢谢。”

“你……你不担心你女儿？”

我拿着手机，没说话。

“陈姐，她是你女儿，她要是被牵连……她自己选的。”

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窗外。

下午，陈欣发来消息。

“妈，你是不是查林琛了？”

我没回。

“周敏阿姨是不是你找的？

她来医院调林琛的记录了。”

我还是没回。

“妈，你真的要毁了他吗？”

我打了几个字，**，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三个字：“他骗保。”

她秒回：“那又怎样，他又没害人。”

我发：“他害的是所有交医保的人。

你也是护士，你也交医保。”

“你别跟我讲大道理。”

“你不是要我讲，你是要我做假病历。”

“我只是想让你帮他一次。”

“帮他骗保就是帮他犯罪。”

“他是我男朋友。”

“我知道。”

“你就不能放过他？”

“他放过那些病人了吗？

他把医保额度骗光了，真正需要住院的人怎么办？”

她没再回。

过了十分钟，她又发了一条。

“妈，我求你了，你去跟周敏阿姨说一声，就说你搞错了。”

我没回。

“你不说是吧？

行，那我自己去跟她说。”

我拨了她的电话。

“陈欣，你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

你就是想毁了他。”

“我不想毁任何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骗保，这是事实。”

“事实？

你以为你查到的就是事实？

你知道他有多难吗？

他工资低，家里还有爸妈要养，他只是想多报点医保，又没偷没抢。”

“他偷了。

他偷了所有***的钱。”

“你够了！”

她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手机。

窗外天黑了。

我给周敏发了一条消息：“事情怎么样了？”

周敏回：“上报了，警方那边说金额够了，可以立案。”

“多久？”

“很快。”

我把表格打印出来，装进信封，在收件人那一栏写下“***经侦大队”。

笔尖停在那里。

这不是林琛的案子，这是我女儿的案子。

我签上了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