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空间------------------------------------------“就是——”舅舅顿了一下，“就是那种。被咬了的人在地上抽两下，又站起来，也开始咬别人。老赵说他亲眼看见的。他现在躲在一个服务区里，不敢下车。”，在裤子上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那……我们这边呢？还不知道。”舅舅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外面很安静，路灯还亮着，对面楼里有人正在阳台上收衣服，花花绿绿的衣架在晚风里轻轻晃。“但老赵跑的那条线离咱们这儿也就两三百公里。”。窗帘从他手指间滑回去，遮住了外面的灯光。。，隔着墙壁听见舅舅和舅妈在客厅里小声说话。听不清内容，只能听见声音的高低起伏，偶尔夹杂着舅妈一句拔高了半截又被压下去的“真的假的”。她把被子蒙在头上，被子里很闷，自己的呼吸声变得很响。，又关上。打开，又关上。。红烧牛肉味的，没有坏。，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灯关了，但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淡淡的亮斑。她盯着那个亮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舅舅把所有人都叫来了。。他把面包车停在楼下，后车厢里装了半车东西——米、面、油、几箱矿泉水、一个工具箱、还有两床旧棉被。他没有全搬上来，只提了两袋东西进门，进门之后把袋子往墙角一放，对舅舅说：“车上还有。需要再搬。”，看了她一眼，加了一句：“底下那箱AD钙奶是给你的。”。她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往外拿东西，一边拿一边念叨：“感冒药，退烧药，消炎药，碘伏，绷带，创可贴……”她拿完了一样，又从袋子里翻出一瓶维C片，“这个你也拿着，每天吃一片，感冒不来。”，手里还拎着她那个印着“xx超市”的布袋子。她把布袋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她环顾了一圈客厅里的人——二叔靠着墙，姑姑蹲在茶几旁边整理药品，姑父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然后她用手杖杵了一下地板。“人都齐了？”她说，“老大呢？”
“老大”是沈眠的爸爸。
没有人回答。
三姨婆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她用手杖又杵了一下地板，声音比刚才轻。“我老糊涂了。”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自己走到沙发边上，坐下了。
表姐最后一个到。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还提着一提卷纸，额头上全是汗。“学校提前放假了，”她说，“没通知什么时候复课。群里有人说北边的高速封了，不知道真的假的。”她把卷纸放在地上，蹲下来喘了两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沈眠，笑了一下。“给你带了上次说的那本漫画，”她说，“在我包里，一会儿拿给你。”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舅妈旁边，低声问了一句：“妈，到底怎么回事？”
舅妈没有回答。她正在往茶壶里倒水，水壶嘴冒着热气，她的手有一点抖，几滴水溅在桌上。
舅舅等所有人都坐下了，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墙角那台老式挂钟的秒针在一步一步地走，每一步都发出“嗒”的一声。窗外有汽车经过，发动机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都到了，”舅舅说，“我说一下情况。”
“今天凌晨，南边的高速封了。官方的说法是道路维修，但老赵亲眼看见有车队在往外撤。老赵你们认识，跑长途的，他说话向来靠谱。他说看见有人咬人——被咬的人倒下去，然后又站起来，也去咬别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病毒还是别的什么，反正能传染。”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目前还没有官方通报，但网上已经有很多视频了。不信的可以自己去看。信号可能很快就会断，我已经让二姐下载了一些资料。”
姑姑点了一下头，拍了拍自己的手机。
“现在不确定会不会蔓延到我们这边。但我估计，快的话可能就这一两天。”舅舅顿了一下，“所以我叫大家来，不是为了商量怎么办，是现在就办。”
他把目光转向沈眠。
“小眠，你过来。”
“你那个东西，给大家看看。”
沈眠看了看舅舅，又看了看满屋子的大人。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她，有些人是担忧，有些人是困惑。
沈眠弯下腰，把茶几上那袋泡面拿起来，把注意力集中到那个“屋子”上。手掌一翻。泡面消失了。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三姨婆的嘴张开了。她的嘴唇有点干，下唇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她看着沈眠空空的手，又看了看茶几上刚才放泡面的位置——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剩一圈之前压出来的浅浅的袋印。
“小眠，你怎么会的？”
“昨天。”沈眠说，“不知道怎么就会了。”
三姨婆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两下，“清醒清醒，”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问：“小眠，你能存多少？”
“很多。”
“很多是多少？”
沈眠想了想。“放进去的东西就一直在那里。好像……装不满。”
三姨婆倒吸了一口气，是那种从牙齿缝里快速吸进去的“嘶”的一声。她坐直了，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米、面、油、盐、糖——”她数一样按下一根手指，“棉被、药品、冬天的衣服——手电筒、电池、蜡烛、打火机、水——水最重要，没有水什么都白搭——”
她说了一大串，中间没换一口气。
二叔接过话头。他的声音不高，听起来像在聊明天买什么菜。“城南**市场人少，我去。米和面我负责。”
姑姑把维C片塞进沈眠手里。“我去找药。我在市医院认识人，能拿多少拿多少。”
表姐把书包放在地上，拉链拉开，里面塞满了东西——衣服、书本、几包薯片，还有几瓶矿泉水。“我在学校听说的时候就去小卖部扫了一圈，水是最先被抢光的。”她把矿泉水掏出来，放在茶几上，“这些先给小眠存着。我再去弄种子，我生物课上学过育苗。”
姑父站在阳台上一直没说话。他把手里那根没点着的烟别到耳朵上，转过身来，只说了一句：“我弄武器。”然后他又转过身去，继续看着楼下。
二叔开着他的面包车直奔城南。姑姑去了医院。表姐去找她在农科所的学长。三姨婆拄着手杖回家，走的时候把她的布袋子留在了茶几上——里面是几大块老姜，两包红糖，和一瓶她自己腌的咸菜。她说，沈眠身子弱，姜汤要学着煮。
舅妈和舅舅没有走。舅妈把沈眠拉到身边，仔仔细细地问了一遍：“那个东西放在身体里，有没有不舒服？会不会累？会不会饿得比平时快？”她问了很多问题，有些沈眠回答得上来，有些回答不上来。舅妈蹲在她面前，攥着她的手，说：“要是有什么不对劲，马上跟舅妈说。这个事不能瞒，你身体要紧。”
舅舅在旁边站着，没有说话。等舅妈问完了，他才开口。
“小眠，你记住，这件事不能告诉外人。亲近的人——今天在场的这些人——可以。但外人不行。”
“为什么？”
“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三姨婆那样。”舅舅蹲下来，看着沈眠的眼睛，“有些人知道了，会抢。抢你的东西，抢你的人，抢你的本事。**妈不在了，舅舅护不住你所有的东西。你得替舅舅保护好自己。”
沈眠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