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命运------------------------------------------，沈眠没来得及开口。。，膝盖撞到了椅子的扶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没低头看撞哪儿了，也没揉。他的眼睛看着法官，那是一种沈眠没见过的眼神——不像平时来家里吃饭时候的舅舅，不是在饭桌上喝了两杯啤酒就开始讲笑话的舅舅。，但是稳。“跟我。我是她亲舅舅。”。，使劲点头。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上下眼皮之间只剩一条细细的缝。鼻头红得发亮，像被冷风吹了很久。她张嘴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短促的哽咽，然后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大得整个上身都跟着往前倾了一下——像是要用这个动作把前面没说出的话补上。。，但他的手掌在膝盖上撑了一下，像是那个动作需要借力，他坐得太久了，一直没换过姿势。“我也可以。”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开口了，嗓子还没准备好。。她起来的时候顺手把膝上的包放在了椅子上，捏着包带的指节发白了。“小眠在哪儿都一样，我们家房间空的，下午就能收拾出来。”。手杖杵在地面上，发出“嗒”的一声闷响，然后是她身体压上去时木头承重的轻微吱嘎声。她没有说话，就站在那里，白发整齐地梳在脑后，一只耳朵上挂着一只银耳环，在微微晃。。，椅子蹭过地面，发出好几声不同音高的响。这些声音挤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乱糟糟的，但没有人坐下。。，潮乎乎的。她的拇指蹭过沈眠的手背，轻轻地，像摸小猫的肚皮。“小眠，你听舅妈说。”舅妈蹲下来了，她呼出的气有一点热，有一点湿，扑在沈眠的额头上，“不是别人不要你，是大家都想要你。”
她停了一下，吸了一口气，把那一句哽咽咽回去。
“你选谁都没关系，选谁都行。你想住谁家就住谁家，想搬随时可以搬。我们不抢你——你千万别害怕。”
“我们不抢你。”
沈眠看着舅妈，舅**眼皮肿得发亮，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没掉下来的眼泪，厨房窗户里漏进来的光照在那颗眼泪上，亮晶晶的，像一粒碎玻璃。又看了看舅舅，二叔，姑姑，三姨婆。
这些大人，这些平时会为了一盘菜咸不咸争论半天的大人，现在站了一屋子，谁也不坐。
舅舅还站在椅子前面。他的腿刚才撞到扶手的地方，裤管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他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他脸上那个表情沈眠见过——有一次舅舅来家里吃饭，爸爸在厨房炒菜，油锅起火了，火苗蹿得老高，舅舅把所有人推出厨房，自己转身去关煤气罐。那一次，他也是这个表情。
沈眠松开了舅**手。
舅**手指在她手心里停留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指尖从她的手腕上滑下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沈眠朝舅舅走过去。
她的黑皮鞋踩在**石地板上，发出一步一步的轻响。房间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
她在舅舅面前停下来。
舅舅很高，她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舅舅低头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沈眠伸出手，攥住了舅舅的衣角。
那件灰色的夹克，袖子边有一点磨得起毛，靠近下摆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油渍，是修车的时候蹭上去的机油，洗过很多遍，印子还在，只是变浅了。她把那块布料攥在手心里，紧紧地，把指节攥得发白。
“我跟舅舅。”
舅舅的身体僵了一瞬。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只有攥着他衣角的沈眠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震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内往外撞了他一拳。
然后他蹲下来。
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骨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他伸出手，两只手，一起搭在沈眠的肩膀上，手掌很大，很粗糙，拇指根上有一块硬硬的茧子硌在她的肩胛骨上。
他看着沈眠。他的眼睛很红，红得快要滴血。他脸上的肌肉在抖，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然后他把沈眠拉过来，一把搂进怀里。
舅舅的怀里有一股机油味，混着一点烟味，还有一点点汗的味道。他的手臂箍着她的背，箍得很紧，箍得她有一点喘不上气。她能感觉到舅舅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有一点胡茬扎着她的头皮，**的，刺刺的。
“好，”舅舅说。
声音闷在她的头顶上，有一点哑，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舅舅带你回家。”
沈眠把脸埋在舅舅胸口。那件灰色夹克的拉链硌着她的脸，冰冰凉凉的。她闭上眼睛，攥着衣角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舅妈站在旁边，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接一颗，沿着她红肿的鼻翼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又有新的掉下来。但她没有出声，就那样站着，一边哭一边笑，笑得很难看，哭得也很难看。
二叔坐下了。他坐下去的时候椅子发出一声很长的“吱嘎”。他把脸扭向窗外，窗外有一棵梧桐树，树叶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他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喉结一直在动。
三姨婆把手杖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把空出来的那只手抬起来，在自己的念珠上拨了一下。念珠是紫檀木的，拨动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很脆的“嗒”。
姑姑把包从椅子上拿起来，重新抱在怀里。她的手指在包带上绞来绞去，绞了两圈，松开，又绞了两圈。
“好，”舅妈蹲在沈眠旁边，伸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手指**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梳了一下，“好。以后舅妈给你做饭。舅妈做饭不好吃，但你得吃。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她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把手收回来，捂住了自己的嘴。
沈眠从舅舅怀里抬起头，看了看舅妈，又看了看其他人。她还是攥着舅舅的衣角，没有松开。
那天的阳光很好。窗外的梧桐树虽然掉了叶子，但枝丫上已经鼓出了小小的芽苞，灰褐色的，毛茸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