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的契约
沈时雨站在公证处的走廊里，把那份协议书又看了一遍。
第三页第七行写着：“婚姻期限为十二个自然月，到期自动**，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或续约。”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走廊那头传来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她才把协议书折好，塞进手提包的最里层。
顾云舟走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咖啡和木质香水混合的气息。他穿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公文包夹在腋下，像一个准时赴商务会议的经理人。事实上，这本来就是一场商务会议。
“沈小姐。”他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叫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
“顾先生。”沈时雨也点头。
两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够一个陌生人看不出任何端倪。实际上他们也确实是陌生人——三天前第一次见面，在一张红木长桌的两端，双方家长把条件一条条摊开，像谈并购案一样***活生生的人塞进了一纸契约里。
沈时雨的父亲做生意亏了八百万，债主是顾云舟的叔父。顾家****正酣，顾云舟需要一段短期的、体面的、不会中途出岔子的婚姻来稳住自己在家族中的继承顺位。叔父提出条件：娶沈家女儿，债务一笔勾销。父亲来求她的时候，跪倒在地板上，额头磕出了声响。
她答应了。不是因为孝顺，是因为她算过账，以她目前的月薪，八百万要****还六十七年。六十七年后她九十二岁，不值得。
顾云舟推开门，示意她先进。公证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大概也没见过签婚前协议签得像离婚协议一样的准夫妻。沈时雨签字的时候手很稳，顾云舟也是。两个人放下笔的动作几乎同步，像排练过。
走出公证处，阳光刺眼。顾云舟看了下手表：“搬家公司的车下午两点到，密码锁的密码是你的生日，六位数，我发你手机了。主卧你用，我睡客卧。冰箱里有吃的，我不常在家吃饭，你用就好。”
“好。”
“还有什么事要问吗？”
沈时雨想了想：“需要我配合出席的场合，请提前三天通知，我需要安排调班。”
“可以。”
“那我先去上班了。”
顾云舟点了头，转身朝停车场走。沈时雨也转身往相反方向的公交站走。从头到尾，他们没有一次对视超过三秒。
下午两点，沈时雨请了半天假，拖着两个行李箱和一个装碗碟的纸箱，站在了顾云舟公寓的门口。密码锁滴滴响了两声，门开了。公寓比她想象的小，一百三十平，三室两厅，装修简洁得近乎冷淡。客厅只有一张灰色沙发、一个黑色茶几、一台电视。墙上空荡荡的，没有照片，没有画，连个挂钩都没有。
她把主卧的衣柜腾出三分之一的空间，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挂进去。顾云舟的衣服挂在另一边，清一色的黑白灰蓝，像一排沉默的士兵。她的米白色毛衣挂进去的时候，那一小片区域突然柔和了些。
晚餐她自己煮了一碗面，吃完把碗洗了，放回碗架。顾云舟的碗架只有两只碗、两个盘子、一双筷子、一把勺子。她把面碗放进去，显得那一排突然热闹了起来。她无端地想起小时候玩过家家，假装自己有一个家。
晚上九点，顾云舟回来了。他换了一双室内拖鞋，倒了杯水，看见厨房碗架上多了一个碗，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沈时雨从主卧出来倒水，两人在走廊相遇。她穿着普通的棉质睡衣，头发散着，素面朝天。他西装还没换，领带松了一半。
“晚安。”她说。
“晚安。”他说。
然后她向左，他向右，各自回房，各自关门。两扇门关上的声音一前一后，像两声叹息。
新婚第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婚后第一周，沈时雨摸清了顾云舟的作息：早上七点出门，晚上九点后回来，周末偶尔在家待半天，也是在书房对着电脑。他们之间最长的对话发生在一个周四的晚上，顾云舟难得八点到家，看见她在客厅地板上练瑜伽，愣了一秒，说：“餐桌上有份文件，你签一下，是每月的家用转账授权。”
沈时雨从下犬式撑起来，接过文件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