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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我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反反复复，都是从前。

小时候沈父创业失败，欠了一**债，一家人挤在老城区的旧**楼里。

沈母年轻时也是被人捧惯了的大小姐，受不了这种落差，脾气越来越尖锐。

她把所***都压在沈修远身上。

逼他考第一，逼他出人头地，逼他替整个沈家翻身。

而沈修远从小就沉默，不爱说话，也不会反抗。

我常常隔着对面的窗户，看见他凌晨还坐在台灯下刷题，厚厚的练习册堆得像小山。

只要错一道题，沈母的尺子就会狠狠抽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

“你要是考不出去，这辈子就只能烂在这种地方！”

有一次冬天，我甚至看见他发着高烧还在背英语，额头滚烫，嘴唇都烧白了。

可沈母却站在旁边冷冷地说：

“烧不死人，把这套卷子写完再睡。”

那时候我觉得沈修远活得太苦了。

于是我开始偷偷给他塞吃的。

有时候是一颗水果硬糖。

有时候是学校门口的煎饼果子。

我总喜欢笑嘻嘻地逗他：

“修远，吃了我的东西以后可要罩着我啊。”

第一次收到糖时，他耳根红得厉害，好半天才别扭地低声说：“谢谢。”

可后来。

那个总是独来独往的少年，却开始每天站在弄**等我。

会沉默地替我背书包。

会在下雨时，把唯一那把伞往我这边偏。

也会在我把烧饼进他手里时，偷偷把嘴角压下去。

十八岁那年，他不负众望成了县状元。

而沈家，也终于熬出了头。

沈父靠着时代风口赚到第一桶金，搬进了高档小区，开始接触真正的上流圈子。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整个沈家都变了。

沈母开始学插花、学品酒，出门张口闭口都是“圈层”和“门第”。

她终于不用再为钱发愁，于是开始嫌弃所有曾经见过她狼狈的人。

包括我。

她无数次暗示我，我和沈修远，早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可偏偏那时候的沈修远，对我好到让我根本舍不得放手。

他会坐两个小时地铁陪我兼职。

会因为我一句“喜欢会弹吉他的男生”，熬夜学琴学到手指出血。

也会在满天星光的夜晚，红着眼抓住我的手。

“张玲玲，我都拼命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了。”

“你能不能……喜欢我？”

那天，我踮脚吻了他。

后来很多年，我都觉得那是我人生里最幸福的瞬间。

之后的沈修远，人生像开了挂。

从校园创业到科技新贵，从出租屋到商业帝国。

而我，却像被时代一点点甩下。

专升本失败。

父母意外离世。

我彻底失去了退路。

最绝望那段时间，是沈修远跪在我父母灵堂前，红着眼发誓：

“叔叔阿姨放心，以后我会照顾玲玲一辈子。”

我信了，哪怕所有人都说我们不般配。

我也始终觉得，沈修远不会变。

直到林悦毕业后进入沈氏。

他开始默许林悦随意进出办公室，默许她肆意介入我们的生活，默许她取代我的位置，坐在他身侧。

而面对我。

他却越来越不耐烦。

去年，他带着林悦出席公司三十年的庆典，一堆人酒后都围着林悦叫大嫂。

我气得砸了桌子，回家后，我气急败坏的问他：

“你是不是也觉得……林悦更适合你？”

那是沈修远第一次沉默那么久。

最后，他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玲玲，人总是会变的。”

眼泪无声浸湿了枕头。

我猛地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修远发来的微信。

“下午陪我妈去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