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机舱里很安静。
除了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靠着舱壁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眼眶是干的。
这三年我大概已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完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酸,堵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飞行员从驾驶舱回头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瓶水。
我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
但它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没有人替我决定我该喝什么。
降落是在第二天凌晨。
接应我的人效率很高。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停机坪边上,车里备好了婴儿安全座椅、恒温奶瓶、干净的换洗衣物,甚至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我抱着女儿上车的时候,坐在副驾的男人回头看了我一眼。
“江小姐,安全屋在郊区,车程大概四十分钟。到了之后会有专人和您对接后续的医疗和法律事宜。”
我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别的话。
车子发动后,车厢里只有发动机的震动和女儿偶尔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细小声音。
我靠着车窗看外头,直到抵达安全屋。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
婴儿房里甚至铺好了全新的床品,浅蓝色的,印着小鲸鱼的图案。
我把女儿放进婴儿床,替她盖好被子。
她在睡梦里蹬了两下腿,小拳头攥着被角,嘴里嘟囔了一声含混的音节。
我在她床边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完全亮了,我才站起来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有牛奶、鸡蛋、几根胡萝卜和一小块牛肉。
我拿出鸡蛋和牛奶,翻出一口平底锅。
给自己煎了一个蛋,热了一杯牛奶。
坐在餐桌前吃的时候,我忽然停下了筷子。
上一次自己做早餐给自己吃,是什么时候?
我想不起来了。
这三年,每天早晨醒来,餐桌上都会摆好白初雪准备的早餐。
精致的摆盘,讲究的搭配,汤品的温度永远刚刚好。
顾璟舟会坐在对面,看我吃完,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我低头咬了一口煎蛋。
边缘煎得有些焦了,蛋黄也破了,流了一碟子。
但我都吃完了。
安顿后的第三天,对接律师拿来顾氏集团推送到高管邮箱的内部文档包。
律师将纸质文件铺在我面前。
最上面的是白初雪伪造的全部资质证明。
***书、导师推荐函、科研项目申报表……每一份都做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我亲手写的底层代码把防火墙拆了个干净,这些东西可能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我翻看文件,手指停在一份血浆采购记录上。
三个月前我剖腹产大出血,医院紧急联系血液中心配型。
配型结果出来之前,白初雪说她导师的渠道能更快拿到血浆,半小时后就送到了手术室。
顾璟舟当时在手术室外面,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初雪真是帮了大忙。”
可这采购记录显示那批血浆来自无资质地下血站,价格只有正规渠道的三分之一。
剩下的差额全进了白初雪的私人账户。
我继续往下翻。
下一份是女儿体检报告的原始数据对比。
左边一列是白初雪提交给顾璟舟和医院的修改版,右边一列是我从底层数据库里调出来的真实数据。
修改版的指标全是达标健康。
真实数据的肝功能和肾脏发育指数全部异常,血液重金属含量超标。
我看着那列数字,合上文件夹。
律师在对面等着。
“把这些全部整理成诉讼证据,”我说,“分两条线走。一条是白初雪的刑事诉讼,一条是顾璟舟的民事连带责任。”
律师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我。
“顾先生那边……关于那份营养液的知情同意书,您确定要一并提交吗?那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如果提交了,他的量刑会——”
“提交。”
我没有犹豫。
律师收好文件走了之后,我回到婴儿房。
女儿醒了。
她躺在床上,两只手在空气里乱抓,看到我凑过来的脸,嘴咧开笑了一下。
我伸出手指被她用力攥住。
我俯下身和她额头相贴,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下巴上。
“没事了,”我的声音很轻。
“妈妈不会再让任何人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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