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晨的电话------------------------------------------。，闹钟还没响，林薇就醒了。，盯着天花板的霉斑。。，接起。“薇薇啊——”，**音是菜市场的喧闹。“你弟要结婚了！小芳家要二十万彩礼！一分不能少！”。，她打了个寒颤。“阿姨，我卡里只有三千。三千？你开花店的，一天流水不得好几千？那是营业额。除去成本，一天赚不到五十。那你不会多卖点？你弟是你亲弟弟！他结婚是大事！你是姐姐，你得帮！”
林薇闭上眼睛。
左膝盖隐隐作痛。
旧伤。
三年前送花时被电动车撞的，韧带拉伤，阴雨天就疼。
“阿姨，我真的没有——”
“别跟我来这套！先拿五万出来，让小芳家看看我们家的诚意！就这周五前，打你弟卡上！”
“周五？今天周三——”
“就周五！不然你弟这婚结不成，你就是林家的罪人！”
嘟—嘟—嘟—
挂了。
不给林薇拒绝的机会。
王秀英刚挂，微信消息紧接着跳进来。
林浩：姐，妈跟你说没？五万，周五前。我**发你。
附一张截图。
工商银行，尾号8732。
林浩：小芳怀孕了，*超说是男孩！我们林家独苗！你可不能不管！
林浩：对了，妈说周末要带小芳来看老家的房子，你那些东西什么时候搬走？别占地方。
老家的房子。
县城那套两室一厅，母亲去世后，父亲再婚，她就再没回去长住过。
但她从小到大的课本、奖状、母亲留下的几件衣服，还塞在原来卧室的衣柜里。
王秀英说过三次：“你那堆破烂，什么时候处理掉？占地方！”
她没去拿。
拿不动。
也不想拿。
林薇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下床。
左膝盖一阵刺痛，她扶住墙，缓了三秒。
一瘸一拐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
凌晨的天是深蓝色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昏黄的光。
她的“拾光花坊”就在楼下三十米处。
招牌的灯箱坏了一半，“光”字不亮了。
只剩下“拾”和“花坊”，在雨里孤零零地亮着。
对面，“花语”的霓虹招牌已经装好。
粉红色的光，嚣张地亮着。
盛大开业 全场五折
开业日期：4月26日。
下周六。
她还有十天。
十天，对面开业。
九天，房租到期。
她要想办法活下去。
她转身，开始换衣服。
牛仔裤，旧T恤，套上防水外套。
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
从抽屉里拿出三百块钱现金——这是今天进货的预算。
出门前，她看了眼手机。
银行APP余额：3216.50
信用卡账单提醒：本期应还2143.65，最低还款500，最后还款日4月25日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
锁屏。
出门。
凌晨五点的**市场，已经人声鼎沸。
三轮车、小货车挤在狭窄的通道里，喇叭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空气里是浓重的腥味——海鲜区的冰融化了，混着蔬菜的土腥，还有鲜花区若有若无的**甜香。
林薇挤在人群里。
左手拎着编织袋，右手捏着皱巴巴的钞票。
“玫瑰怎么卖？”
“三块！新鲜的！”
“昨天不是两块五？”
“下雨天，货少，涨价！”
她蹲下来，扒拉着桶里的玫瑰。
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软，这是放了两天的迹象。
“两块，我拿二十支。”
“两块五！最低了！”
“两块。不卖我走了。”
“……行行行，拿拿拿！小姑娘真会砍价。”
二十支玫瑰，四十块钱。
她仔细检查每一支，去掉有黑斑的，去掉花瓣松动的。
最后选了十五支。
“三十块。”
“你这……”
“花瓣都软了，明天就卖不掉。三十，不卖我真走了。”
老板骂骂咧咧收了钱。
她继续逛。
百合，太贵，不要。
康乃馨，拿十支，二十块。
满天星，五块钱一把。
最后，她停在最角落的摊位。
地上几个泡沫箱，里面是挑剩的花材。
断枝的，花瓣残缺的，快要枯萎的。
“这些怎么卖？”
老板是个老头，正蹲着吃泡面。
“一块钱一把，随便挑。反正今天卖不完也得扔。”
林薇蹲下来。
手指在一堆残花里翻找。
断枝的洋桔梗，剪一剪还能用。
花瓣残缺的向日葵，把坏瓣摘掉，还能插花瓶。
快枯萎的紫罗兰，泡水一夜，也许还能活。
她挑了半小时。
装了满满一编织袋。
三十块钱。
“姑娘，你这……”
老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开花店的？”
“嗯。”
“不容易啊。”
老头从旁边箱子里掏出几支还算完整的白玫瑰，塞进她袋子。
“送你。别嫌弃。”
林薇愣了一下。
“谢谢。”
声音有点哑。
她付了钱，背起编织袋。
很沉。
至少有二十斤。
左膝盖又开始疼。
她咬牙，一步一步往外走。
六点半，天开始亮了。
雨小了点，但还没停。
林薇把编织袋绑在电动车后座。
老旧的电动车，是她三年前花八百块买的二手货。
电瓶已经不太行，充一次电能跑二十公里。
她拧动钥匙。
没反应。
再拧。
还是没反应。
她下车，检查。
电瓶接线处，有水渍。
可能刚才淋雨，短路了。
她推着车，走到市场口的修车摊。
“师傅，帮忙看看。”
修车师傅是个中年男人，满手油污。
“电瓶进水了。得换。”
“换一个多少钱？”
“三百。”
林薇心头一紧。
“能修吗？”
“修不了。这电瓶老化了，本来就该换了。”
“那……我先不换了。能帮我看看，能不能临时弄一下，让我骑回家？”
师傅看她一眼。
又看看她车上那袋残花。
“我试试。”
十分钟后。
“勉强能走，但最多骑三公里。而且下回再淋雨，肯定彻底报废。”
“谢谢师傅。多少钱？”
“十块吧。”
林薇从防水外套内袋掏出十块钱。
纸币被雨打湿了边角。
她递过去。
师傅接了，叹气。
“姑娘，这车真该换了。不安全。”
“嗯。谢谢。”
她骑上车。
电动车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像老人喘气。
慢吞吞地，往前挪。
雨又大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头盔上，噼里啪啦。
林薇弓着背，尽量把身体缩在雨衣里。
但风太大，雨从领口灌进去。
冰凉的水，顺着脖子流到胸口。
她打了个哆嗦。
左膝盖疼得更厉害了。
像有针在骨头缝里扎。
路过民政局。
早上七点，还没开门。
但门口已经有一对新人在等。
女孩穿着白色裙子，手里捧着一束红玫瑰。
男孩撑着伞，小心地护着她，不让她淋到一点雨。
两人在说什么，女孩笑了，男孩低头亲她额头。
林薇别开眼。
加速。
电动车“嘎吱”一声，彻底不动了。
她下车，推。
三十斤的花，加上车本身的重量。
她推得很慢。
一步一步。
雨打在身上，很冷。
但她额头上全是汗。
混着雨水，流进眼睛。
刺得生疼。
她抬手抹了把脸。
继续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看。
信用卡还款提醒：
您尾号3476的信用卡本期账单2143.65元，最低还款500元，请于4月25日前还款
她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继续推车。
八点半。
终于推到花店门口。
林薇浑身湿透。
头发粘在脸上，衣服裤子能拧出水。
她停好车，解编织袋。
左膝盖疼得她差点跪下去。
她扶住墙，喘气。
苏晴还没来——约好九点上班。
她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地上躺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被雨打湿了，字迹有点晕开，但还能看清。
林小姐：
我是街道办李姐。有要紧事找你，看到速回电：138xxxx3927
好事！天大的好事！
纸条末尾，画了个笑脸。
林薇看着那张纸条。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还能更糟吗？”
说完，她自己笑了。
苦笑。
她把纸条小心展平，塞进防水外套内袋。
那里还装着剩下的二百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