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赏梅局过后的第二日,昭华宫明显热闹了些。
这种热闹不是张灯结彩的热闹。
而是一种很微妙的、藏在宫人眼神里的热闹。
沈扶月昨日在后花园偶遇皇帝,还亲手煮了一盏梅上雪水茶。
皇帝喝了。
还说了一句“清冽”。
这话听起来普通,可在后宫里,皇帝随口一句话,都能被人翻来覆去嚼上好几遍。
于是不到半日,宫里便传开了。
昭妃娘娘病中取雪水煮茶,皇上称赞清雅。
这话传到昭华宫,春桃眼睛都亮了。
“姜梨,你听说了吗?皇上昨日夸娘娘了!”
姜梨正蹲在角落给自己的膝盖重新上药,闻言叹了口气。
“听说了。”
不但听说了。
她还是当事人之一。
春桃凑过来,小声道:“大家都说,娘娘这回又要重新得宠了。昨夜皇上虽然还是去了柳贵人那里,可听说走之前还让御前送了一盒安神丸来。”
姜梨手上一顿。
“皇上送来的?”
春桃点头。
“是谢公公亲自让人送的。”
姜梨一听“谢公公”三个字,膝盖都不疼了。
整个人瞬间警觉。
“谢公公亲自?”
春桃想了想:“也不是亲自来昭华宫,是让御前小太监送来的。不过那小太监说,是谢公公吩咐的。”
姜梨沉默了。
这宫里所有事只要沾上谢临渊,她就觉得不简单。
安神丸是皇帝赏的,还是谢临渊顺手推动的?
如果是皇帝赏的,说明昨日赏梅局确实有用。
如果是谢临渊推动的,那他为什么要帮沈扶月?
或者说,他不是帮沈扶月,而是在看她姜梨下一步会怎么做?
姜梨越想越头疼。
她忍不住低声嘀咕:“这个谢公公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春桃吓了一跳,赶紧捂她的嘴。
“你小声点!这种话也敢说?”
姜梨立刻闭嘴。
是她大意了。
这里不是现代工位,不能随便吐槽领导。
尤其不能吐槽这种疑似隐藏反派的大领导。
春桃看了看外头,确认没人听见,才松了口气。
“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敢说了?以前你连嬷嬷大声点都怕。”
姜梨心里一紧。
她发现,自己现在最怕听见的就是“以前”。
以前的姜梨怎么样,她只能从记忆里勉强模仿。
可人一旦处在危险里,很多本能反应根本装不出来。
她想了想,低头继续涂药。
“以前怕也没少挨罚,现在怕也没用。”
春桃一愣。
姜梨轻声道:“春桃,人死过一次,真的会变。”
春桃不说话了。
她以为姜梨说的是雪夜里差点冻死的事。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道:“那你以后也别太出头。昨日后花园里,皇上都问你名字了。”
姜梨叹气。
“我知道。”
这正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被沈扶月记住,是危险。
被谢临渊记住,是高危。
被皇帝记住,那就是地狱难度。
她真的只是想保住瓷瓶,顺便替沈扶月圆个场。
谁知道皇帝会突然问她名字。
她现在就像一个想在会议室角落摸鱼的小员工,结果因为临时救了PPT,被老板当场记住。
这种感觉一点都不荣幸。
只想连夜辞职。
可惜宫女没有辞职选项。
只有活着,或者死。
正想着,云枝来了。
“姜梨,娘娘叫你。”
姜梨立刻站起来。
膝盖还疼,她起得太快,差点没站稳。
春桃扶了她一把。
云枝看在眼里,眉头微皱,却没说什么。
姜梨跟着云枝进内殿。
沈扶月正坐在窗边看那盒安神丸。
盒子是御前赏下来的,外头盖着明**小印,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来颗药丸。
沈扶月没有用。
她只是看着。
姜梨行礼:“奴婢见过娘娘。”
沈扶月淡淡道:“起来。”
姜梨站到一旁。
沈扶月指了指桌上的安神丸。
“你觉得这药能不能用?”
姜梨心里一跳。
又来了。
什么都问她。
她真不是太医院编外人员。
她低头道:“奴婢不懂药。”
沈扶月看向她。
姜梨只好继续说:“不过这是皇上赏下来的,明面上自然不能不用。但娘娘身子贵重,入口之物还是让太医再验一遍稳妥。”
云枝在旁边道:“太医已经验过,说药无碍。”
姜梨想了想,又道:“那便先收着。对外说娘娘用了,夜里安稳些。真正用不用,娘娘自己知道就好。”
沈扶月轻轻笑了。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熟练。”
姜梨心里苦。
能不熟练吗?
她现在几乎已经摸清沈扶月的用人模式了。
不管别人送来什么,先别真用。
对外可以说用了。
实际先验、先放、先观察。
这套方法听着不复杂,可在后宫非常实用。
因为很多害人的东西,不怕你不用,就怕你不知道。
只要知道,就能反过来钓鱼。
沈扶月合上药盒,道:“那便照你说的办。”
姜梨低头:“是。”
沈扶月又看向她。
“昨日梅上雪水,皇上觉得不错。”
姜梨心里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沈扶月便道:“从今日起,每日清晨,你去后花园取一小瓶梅上雪水回来。”
姜梨:“……”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这活最后会落到她头上。
昨日她只是随口一补,今日直接变成固定工作。
这就是所谓的“你提的建议,你负责落实”。
古今职场,诚不欺她。
姜梨强撑微笑,低头应道:“是。”
沈扶月看着她那副明明不想去、却又不敢说的样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
姜梨立刻道:“奴婢愿意。”
“愿意得倒是快。”
姜梨认真道:“能为娘娘办差,是奴婢的福分。”
沈扶月似笑非笑:“这话你自己信吗?”
姜梨:“……”
她差点被噎住。
这位娘娘怎么还拆台?
姜梨只能低头,小声道:“奴婢努力信。”
云枝在一旁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沈扶月看了姜梨片刻,眼底的冷意淡了些。
“你这张嘴,迟早惹祸。”
姜梨心想,已经惹了不少了。
但她不敢说。
沈扶月又道:“取雪水不是让你真去折腾梅花。每日取小半瓶便够,路上多看少说。后花园里人多眼杂,你若再惹事,本宫也未必次次护得住你。”
这话听着像警告。
但姜梨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沈扶月让她小心。
她低声应道:“奴婢明白。”
沈扶月抬手。
“去吧。”
姜梨抱着白釉瓷瓶退下。
等她出殿,云枝才道:“娘娘,姜梨性子跳脱,真让她日日去后花园,会不会太显眼?”
沈扶月看着门口方向。
“她已经显眼了。”
云枝沉默。
沈扶月轻轻拨着手腕上的玉镯。
“皇上记住了她,谢临渊也盯上了她。既然藏不住,不如放在明处。本宫倒要看看,她这条命,到底有多硬。”
云枝低声道:“娘娘还是不信她?”
沈扶月淡淡道:“本宫信她想活。”
云枝一怔。
沈扶月看向窗外。
“在这宫里,一个人若真想活,有时比忠心更可靠。”
姜梨并不知道沈扶月在背后这样评价她。
她抱着瓷瓶回到住处时,脸上的生无可恋已经藏不住了。
春桃一看就知道没好事。
“娘娘又派你做什么了?”
姜梨把瓷瓶往桌上一放,沉痛道:“我以后负责取梅上雪水。”
春桃眨了眨眼。
“这不是好差事吗?后花园清净,还能透透气。”
姜梨幽幽看她。
“你觉得后花园清净?”
春桃想了想:“比内殿清净吧。”
姜梨叹气。
春桃还是太年轻。
后花园一点都不清净。
昨日那里有皇帝、昭妃、柳贵人、谢临渊,还有疑似碰瓷的小宫女。
简直是多方势力混战现场。
她现在每天去那里,等于每天打卡高危副本。
可是换个角度想,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后花园往北,可能通向冷宫。
冷宫里有归墟井。
她若想找回现代的方法,就必须靠近那里。
而取雪水,刚好给了她一个正当理由。
想到这里,姜梨又觉得自己不能太丧。
天无绝人之路。
虽然这路看起来像悬崖边上的独木桥。
第二日清晨,姜梨抱着白釉瓷瓶,带着春桃一起去了后花园。
沈扶月原本只派姜梨一人。
但云枝考虑到她膝盖未好,又让春桃跟着搭把手。
姜梨对此很感动。
至少有个熟人一起,哪怕真出事,也有人帮她喊一嗓子。
清晨的后花园比昨日安静许多。
没有皇帝。
没有柳贵人。
也没有谢临渊。
姜梨终于松了口气。
梅林里积雪未化,枝头上挂着薄薄一层雪霜。风一吹,梅香混着冷意扑面而来。
春桃小心拿着小银勺,把梅枝上的雪一点点刮进瓷瓶。
姜梨则站在旁边看路。
她不敢完全沉浸在美景里。
宫里越好看的地方,越可能藏着坑。
取了小半瓶雪水后,春桃问:“够了吗?”
姜梨看了看。
“够了。娘娘说不能取多,伤梅枝。”
春桃笑道:“你如今说话越来越像云枝姐姐了。”
姜梨抱紧瓷瓶。
“这叫环境塑造人。”
“什么?”
“没什么。”
姜梨下意识往北边看去。
梅林尽头有一条小径。
那条小径很窄,两边种着荒草,尽头有一道半旧的小门。
门上落了锁,但锁上生着锈,显然很久没人走动。
奇怪的是,姜梨看见那扇门时,手腕上的半月玉坠忽然热了一下。
很轻。
却清晰。
姜梨呼吸一顿。
春桃发现她不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脸色立刻变了。
“你看那边做什么?”
姜梨问:“那是什么地方?”
春桃压低声音:“那边不能去。”
“为什么?”
“再往北就是废宫和冷宫。听说以前关过犯错的妃嫔,后来死了不少人,就荒了。宫里人都说那边不干净。”
冷宫。
姜梨握着瓷瓶的手紧了紧。
果然。
后花园北边通向冷宫。
归墟井很可能就在那里面。
春桃见她盯着那边,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
“姜梨,你别乱来。冷宫那边真不能去。上个月有个小太监夜里喝多了误闯进去,第二日吓得发了高热,嘴里一直喊有人哭。”
姜梨心里一动。
有人哭。
和她梦里听见的一样。
她刚想再问几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笑声。
“哟,这不是昭妃娘娘身边的姜梨吗?”
姜梨心里一沉。
她转过身。
来人是柳贵人身边的小宫女。
昨日在后花园撞她的那个。
姜梨记得她叫碧珠。
碧珠身后还跟着两个宫女,手里也拿着瓷瓶和小银勺。
看来柳贵人也派人来取梅上雪水了。
很好。
职场内卷开始了。
沈扶月昨日用雪水煮茶得了皇帝一句称赞,今日柳贵人也跟上了。
过不了几日,说不定整个后宫都开始取雪水。
再过几日,梅树都得秃。
碧珠走近,看了一眼姜梨怀里的瓷瓶,笑道:“昭妃娘娘昨日才取了雪水,今日又取。怎么,昭华宫连茶水都要靠梅树供着了?”
春桃脸色一变。
姜梨却没有急。
她抱着瓷瓶,规规矩矩道:“娘娘夜里睡得不安,太医嘱咐少饮浓茶。取些雪水回去煮茶罢了。”
碧珠笑了笑。
“是吗?我还以为昭妃娘娘昨日得了皇上一句夸,今日便舍不得这雪水了。”
这话就很难听了。
春桃忍不住道:“你怎么说话的?”
碧珠看了她一眼。
“我同姜梨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春桃脸色涨红。
姜梨轻轻按住春桃的手。
她看着碧珠,脸上露出一点茫然。
“碧珠姐姐说笑了。皇上昨日夸的是茶清冽,又不是夸奴婢。奴婢只是个取雪水的,哪里舍得不舍得?”
碧珠一噎。
姜梨继续道:“再说,后花园的梅树是宫里的,雪也是天上下的。柳贵人若喜欢,自然也能取。奴婢哪敢拦?”
这话听着谦卑。
其实是在提醒碧珠:这是宫里的东西,不是柳贵人的,更不是你一个宫女能拿来挑衅的。
碧珠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没想到姜梨看起来怯怯的,说话却滑得很。
她冷笑一声。
“你如今进了内殿,倒是会说话了。”
姜梨低头:“奴婢只是怕说错话挨罚。”
碧珠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你可得小心些。宫里会说话的人多,可活得久的,没几个。”
这话和谢临渊说过的意思差不多。
但从碧珠嘴里说出来,姜梨只觉得烦。
一个个都吓唬她。
她是现代人,不是吓大的。
虽然真的很怕。
可怕归怕,气势不能输。
姜梨抬起头,认真道:“多谢姐姐提醒。姐姐也是。”
碧珠眼神一冷。
春桃差点没忍住笑。
碧珠还想说什么,远处忽然有太监经过。
她到底不敢在后花园闹得太明显,只冷冷看了姜梨一眼,带着人去另一边取雪。
春桃拉着姜梨小声道:“你吓死我了!你怎么敢这么回她?”
姜梨抱着瓷瓶往回走。
“我说得很客气啊。”
春桃:“哪里客气了?”
姜梨一脸无辜:“我还祝她活得久呢。”
春桃愣了一下,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姜梨也跟着笑了一下。
只是笑完,她心里又沉了下来。
柳贵人身边的人开始主动刁难她。
说明昨日赏梅局的影响已经出现。
在后宫里,一个小宫女被针对,不一定是因为她多重要。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站在了对的人身后。
回去的路上,姜梨再次看了一眼那道通往冷宫的小门。
玉坠已经不热了。
可她心里那种感觉越来越强。
归墟井就在那边。
她必须找机会进去。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刚被柳贵人的人刁难,若突然跑向冷宫,傻子都知道她有问题。
姜梨抱紧瓷瓶,逼自己收回视线。
先回昭华宫。
先活过今天。
等她回到昭华宫,云枝正在殿外等她。
“怎么去了这么久?”
春桃刚想说话,姜梨轻轻拉了她一下。
“回云枝姐姐,路上遇见了柳贵人身边的人,也来取雪水,耽误了一会儿。”
云枝皱眉。
“她们为难你了?”
姜梨想了想:“说了几句酸话。”
云枝看她。
“你回嘴了?”
姜梨低下头。
“回了一点。”
云枝眼皮一跳。
“你还真是不怕事。”
姜梨小声道:“奴婢怕。但她都把话说到昭妃娘娘身上了,奴婢不能完全不吭声。”
云枝沉默片刻。
“你倒是会给自己找理由。”
姜梨乖巧道:“姐姐教得好。”
云枝被她噎了一下。
这时,内殿传来沈扶月的声音。
“让她进来。”
姜梨抱着瓷瓶进去。
沈扶月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对话。
她看着姜梨,问:“柳贵人的人说什么了?”
姜梨如实说了。
当然,她稍微修饰了一下,尽量显得自己没有太嚣张。
沈扶月听完后,轻轻笑了。
“她倒是学得快。”
姜梨知道她说的是柳贵人。
昨日皇帝喝了梅上雪水茶,今日柳贵人就派人取雪水。
这不是学得快是什么?
沈扶月看向那小半瓶雪水。
“茶就不煮了,留着吧。”
姜梨一愣。
沈扶月淡淡道:“既然柳贵人也要学,本宫便不必再用了。”
姜梨立刻明白了。
招数用一次是巧。
用两次就落了下乘。
柳贵人既然开始模仿,沈扶月再继续日日煮雪水茶,反而会显得刻意。
姜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宠妃。
知道什么时候进,也知道什么时候收。
沈扶月又道:“以后雪水还是照取。”
姜梨:“?”
不用煮茶还要取?
沈扶月看她一眼。
“皇上知道本宫在调养,样子总要做。”
姜梨懂了。
这就是对外人设不能崩。
她低头:“奴婢明白。”
沈扶月看着她。
“今日去后花园,可还看见别的?”
姜梨心里一紧。
她想起了那道通往冷宫的小门。
但她不能说玉坠发热。
更不能表现出自己对冷宫感兴趣。
于是她只道:“后花园北侧有道旧门,春桃说再往北便是废宫冷宫。奴婢瞧着阴冷,没敢靠近。”
沈扶月眼神微动。
“冷宫?”
姜梨点头。
沈扶月淡淡道:“那地方少去。”
姜梨立刻道:“奴婢不敢。”
沈扶月看着她,似乎想起什么。
“冷宫那边,宫里一直有些不干净的传闻。你胆子小,别自己吓自己。”
姜梨表面点头。
心里却在想。
越不让去,越有问题。
如果那里真的只是废弃宫殿,为什么每个人提起来都像避讳什么?
归墟井一定藏着秘密。
从内殿出来后,姜梨还没回住处,就在廊下撞见了翠微。
翠微端着一盆换下来的帕子,见到姜梨,立刻笑了笑。
“姜梨,你如今可是娘娘身边红人了。”
姜梨心里警觉。
翠微是疑似**。
云枝还没有动她,就是为了继续钓背后的人。
现在她主动来搭话,必然不是闲聊。
姜梨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什么红人,不过是多跑腿。”
翠微走近些,压低声音道:“听说娘娘近日身子好多了?皇上昨日还赏了安神丸。”
姜梨心里冷笑。
果然是来套话的。
她脸上却露出一点担忧。
“好是好些了,就是夜里还是睡不安稳。娘娘不让我们多说,怕皇上忧心。”
翠微眼睛微微一动。
“还睡不安稳?”
姜梨点头,小声道:“昨夜还醒了两回呢。云枝姐姐都急坏了。”
翠微立刻露出关切神色。
“那可得好好养着。”
姜梨叹气:“是啊。娘娘若一直这样,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也跟着担心。”
翠微又问了几句,姜梨半真半假地答了。
等翠微离开后,姜梨立刻去找云枝。
云枝听完,神色冷了下来。
“她果然来问了。”
姜梨点头。
“我照之前的说法,告诉她娘娘还是睡不安稳。”
云枝看她一眼。
“你倒是机灵。”
姜梨认真道:“主要是怕死。”
云枝:“……”
她发现姜梨现在越来越坦诚。
坦诚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云枝把这事报给沈扶月。
沈扶月没有立刻动翠微,只让人继续盯。
当夜,姜梨回到宫女房时,整个人已经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春桃倒在床上,**腿。
“以后每天都要去后花园吗?”
姜梨有气无力地点头。
“嗯。”
春桃小声道:“其实后花园也挺好的,至少能出去走走。”
姜梨望着屋顶。
“是挺好。”
好到有柳贵人的宫女找茬。
有通往冷宫的小门。
还有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出现的谢临渊。
她现在每天都像走在一条布满坑的路上。
前面是宫斗,后面是秘密,旁边还有个阴森森的谢公公时不时冒出来。
想到谢临渊,姜梨忽然一顿。
今日后花园里,她没有看见他。
但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看她。
不是柳贵人的人。
也不是皇后宫的人。
那种感觉很熟悉。
像雪夜里廊下那双带笑的眼睛。
姜梨翻了个身,闭上眼。
算了。
不想了。
想也没用。
只要她不主动招惹谢临渊,应该就没事。
应该吧。
同一时间,御前值房内。
谢临渊坐在灯下,慢慢擦着手中的一柄短刃。
小太监立在旁边,低声回话。
“公公,姜梨今日去了后花园取雪水,路上遇见了柳贵人身边的碧珠。碧珠故意刁难她,姜梨没吃亏。”
谢临渊垂着眼。
“怎么个没吃亏?”
小太监把姜梨那句“姐姐也是”学了一遍。
谢临渊指尖一顿。
随即,他轻轻笑了。
那笑声很低。
小太监头垂得更低。
谢临渊把短刃收入鞘中。
“她胆子倒是比看起来大。”
小太监道:“可她平日瞧着很怕事。”
谢临渊淡淡道:“怕事和无用,是两回事。”
他想起后花园里,姜梨抱着瓷瓶跪在雪地里,明明脸色都白了,却还能顺着皇帝的话把沈扶月抬上去。
又想起她低声说“奴婢只是不想死”。
谢临渊唇角笑意淡了些。
不想死的人,他见得多了。
可像她这样一边怕得要命,一边还能伸爪子挠人的,倒少见。
小太监又道:“还有一事。姜梨今日在后花园北侧那道旧门前停了一会儿。”
谢临渊眼神终于动了。
“旧门?”
“是。再往北便是冷宫废院。”
谢临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去那边做什么?”
“没进去,只看了一会儿,被身边宫女拉走了。”
谢临渊沉默片刻。
灯火映着他的眉眼,冷得像雪下的刀锋。
冷宫。
归墟井。
那个地方,已经很久没人敢提了。
谢临渊忽然笑了一声。
“盯着她。”
小太监低头。
“是。”
谢临渊抬眸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宫墙重重。
他低声道:“姜梨,你到底想找什么?”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