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们查过门店预约名单，你们全家五个人的名字都登记在册。”
卫生**所的调查员坐在我对面，手里的笔一下下点着纸面。
“苏映雪那家抗衰馆出了严重事故，打过针的二十一名顾客全部送医，其中四个人已经下了**通知。你丈夫一家三口也在里面。为什么就你和你女儿没打那针？”
我叫许清禾，在县妇幼保健院妇科做了七年医生，日子过得忙、累，也算安稳。
丈夫江绍文的高中同学苏映雪忽然从南城回来，在县城最贵的商业街开了一家高端私密抗衰馆，见面第一天就推荐全家去打一种所谓胎盘青春针，一家人**方案二十八万。
我看过那针剂的宣**，觉得成分说明有大问题，拼命拦着不让家里人去。
为此我和江绍文大吵一架，婆婆罗秀琴骂我是嫉妒人家漂亮会赚钱，公公说我一个妇幼保健院的小医生懂什么高端保养。
**那天，江绍文开车拉着父母去了苏映雪的抗衰馆，甚至要把我六岁的女儿宁宁也一起带走。
我豁出去跟婆婆抢人，硬是把宁宁护在身后，被她推到门口台阶上，膝盖磕出一片血。
我以为那已经是最坏的结局。
半个月后的凌晨两点，急诊科的电话打到了我手机上。
我在县妇幼保健院值完晚班回家时，客厅灯亮得刺眼。
江绍文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叠浅粉色宣传册，封面印着苏映雪的照片。她穿白裙子，站在一排玻璃柜前，笑得像一朵不沾灰的花。
婆婆罗秀琴抱着宁宁坐在旁边，嘴里哄着。
“我们宁宁以后也要漂漂亮亮，不能像**，天天穿白大褂，脸黄得跟苦瓜瓤似的。”
宁宁小声说：“奶奶，我不想**。”
罗秀琴拍了拍她的背。
“小孩子懂什么，你苏阿姨说了，低剂量版一点都不疼，打了以后皮肤好，长大不显老。”
我把包放下，伸手拿起宣传册。
“什么针？”
江绍文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映雪的馆周末做周年答谢，给我们留了全家套餐。爸妈我和你，还有宁宁，五个人，二十八万。”
我看着那行字。
胎盘青春针，进口配方，焕活年轻力。
下面的成分写得含糊，几行漂亮话绕来绕去，偏偏没有批准文号，没有备案信息，没有生产单位。
“江绍文，这东西不能打。”
江绍文脸色一下变了。
“你看都没看完，就说不能打？”
“我看完了。没有正规批号，注**身体的东西，连来源都说不清。”
苏映雪的声音从手机外放里传出来。
“清禾姐，你是不是对我有误会？我知道你是医生，比较谨慎，可这套东西在南城很多**都做过，效果特别好。”
我看向手机屏幕。
“你把完整成分单、进货票据、使用许可发给我。”
手机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映雪笑了一声。
“清禾姐，你这是把我当骗子查吗？”
江绍文一把拿回手机。
“许清禾，你够了。映雪好心给我们名额，你上来就审人。你是不是见不得她过得好？”
“我见不得的，是你把六岁的孩子往不明针剂上送。”
罗秀琴立刻拔高嗓门。
“什么不明针剂？人家映雪多大本事，开那么大的店，县里多少有钱人都去。就你会说，就你懂。”
公公江大海从阳台进来，手里夹着烟。
“清禾，你在妇幼上班，看的是孕妇小孩。人家做的是高端保养，你别拿你那点土办法说事。”
我把宣传册拍在茶几上。
“你们成年人要拿自己身体试，我拦不住。宁宁不行。”
江绍文站起来，指着我。
“宁宁也是我女儿，我有权替她决定。”
宁宁从婆婆怀里挣出来，跑到我身后。
“妈妈，我怕。”
我摸了摸她的头。
“别怕，有妈妈在。”
江绍文看着这一幕，像被下了面子，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周末我来接爸妈和宁宁。你不去可以，别在家里作妖。”
门被他摔上。
罗秀琴站起来，冲我翻了个白眼。
“许清禾，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人家映雪又漂亮又会挣钱，你除了会扫兴还会什么？”
我没回嘴。
我把宣传册塞进包里，转身进了卧室。
宁宁跟进来，抓着我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