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秘境------------------------------------------。——不是他想听，是风一直在往这边吹。韩百川的声音隔三差五地飘过来，每次都是笑呵呵的，但每句话里都夹着刺。“天剑宗愿意跟贵宗合作，这是诚意。秘境一旦开启，周边的散修都会涌过来，没有大宗门撑腰，贵宗守不住的。玉灵子掌门，您也不想青云宗五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吧？”，王富贵正在整理书架。他手上的动作停了，转头看林闲。林闲躺在椅子上，书盖着脸，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王富贵注意到，林闲搭在扶手上的那根食指，正在极缓慢地敲着木头。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但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了。，紧接着是玉灵子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慈祥得像在跟邻居拉家常：“韩长老说得都有道理。不过青云宗虽小，也有五百年的根基。合作的事，容老朽跟各堂长老商议之后再答复。几位先住下，客房已经安排好了。”，然后脚步声往外客堂外移。林闲听到天剑宗一行人被引向了东边的客房区，而万魔宫来的两个黑袍修士则被安排在了西边。东西分开，中间隔着一整个主峰。玉灵子这个安排，林闲觉得挺有意思——让两拨人住得越远越好，免得他们在青云宗的地盘上先打起来。，院子重新安静下来。林闲把书从脸上移开，坐起身，对王富贵说了一句话。“去告诉钱多多，这两天别往外跑。尤其是别去后山。”：“为什么？因为后山有秘境。这我们都知道啊。不一样。”林闲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眉头微皱，大概是嫌凉了，“之前是‘有秘境’，现在是‘秘境快开了’。韩百川嘴上说的是来谈合作，但他带的人里有一个专门感应秘境波动的阵法师。那人从进山门开始就在用神识扫后山的方向。”。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知道”，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他早就学会了不问林闲“你怎么知道”。因为他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会引出更多他想不通的问题。，小跑着去找钱多多了。，视线穿过槐树的枝叶，看向东边客房区的方向。天剑宗来了四个人，韩百川是金丹后期，两个弟子是筑基中后期，但那个阵法师——韩百川介绍的时候说是“外事执事”，林闲隔着一道墙就感应到了他手腕上戴的那串阵盘串。十二枚微型阵盘串成的手链，是天剑宗阵**的标配装备。每一枚阵盘都是一次性的感应法器，扔出去就能探测周围灵气流动的方向，在秘境探测上比神识还好用。。动作很隐蔽，踩在脚底下一碾就碎了，灵气波动的幅度不超过筑基初期的日常气息波动。普通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但林闲察觉到了。因为那枚阵盘碎掉的一瞬间，释放出的探测波纹从他身上扫过去的时候，自动绕开了。
这不是他故意的。是他的“万法全通”自动把这道探测波当成了某种功法，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完成了“感知、理解、反制”的**流程，速度快到他本人事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林闲叹了口气。他不太确定那道探测波从他身上绕过去之后，阵法师那边收到的信息是什么。大概率是一片空白。而一片空白，在专业人士眼里，往往比一个明确的数值更让人不安。
他决定换个话题让自己别想这些。但藏经阁今天似乎注定不让他消停。
石板路上传来脚步声。这次的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一致，像是有人在用尺子量着走。林闲一听这个节奏就知道来的人不是青云宗的——青云宗没有一个人走路会走成这个样子。苏月白太急，林依依太飘，赵铁柱太重，苏晴雨太慢。而这个人，走得像是在丈量地面的尺寸。
来人转过院门前的石屏，露出一张清瘦的中年面孔。长须及胸，道袍整洁，腰间挂着一块刻了阵纹的玉佩。他看到林闲的时候微微一愣，目光在躺椅、茶杯、毯子和旧书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闲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位道友请了。在下天剑宗韩百川座下执事，姓孟，单名一个桓字。初来贵宗，四处走走，不想打扰了道友清修。”
林闲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孟桓也不觉得尴尬，目光从林闲身上移开，看向藏经阁的牌匾。他的目光在牌匾上停了片刻，然后又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最后落在石桌上摊开的几本旧书上。整个过程很自然，像一个纯粹的观光客在欣赏一处清幽的所在。
“藏经阁是个好地方。”孟桓说，“清净。”
“嗯。”林闲应了一声。
“道友在这里多久了？”
“有些年头了。”
“看道友气度从容，想必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炼气三层。”林闲把茶杯放下，“不深，也不高。”
孟桓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极快，但林闲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不是怀疑，而是某种类似兴奋的情绪。一个阵法师遇到了解不开的谜题时才会出现的兴奋。
“炼气三层能在藏经阁独当一面，想必有过人之处。”孟桓的语气依然客气，但措辞之间已经开始布阵——他在试探。
林闲终于坐起来了一点。他把毯子拉到腰间，看着孟桓，认真地打量了一息。这个人，跟韩百川不太一样。韩百川是把野心穿在外面的人，每一句话都带着刀。孟桓是把野心藏在袖子里的人，每一句话都带着量尺。他说的每一句闲话，都在测量对手的深浅。
这种人比韩百川麻烦。
“过人之处谈不上。”林闲说，“就是书看得多一点。您要是需要查什么资料，我可以帮您找。藏经阁对外宗访客开放，这是青云宗的规矩。”
这段话答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承认自己有任何特殊之处，又不动声色地把对话拉回了公事层面。孟桓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手指在腰间的阵纹玉佩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正好。我最近在研究一种上古阵法，缺了几处阵纹的参考。贵宗的藏经阁有五百年的积累，说不定能找到些线索。改日一定来叨扰。”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沿着来路走回去了。步子依然是量过的，每一步都一样长。
林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屏后面，慢慢躺回椅子上。他闭上眼，在脑内的书架上翻了一遍天剑宗阵**的已知资料。孟桓这个名字他之前没有印象，说明此人在三百年前他活跃的时代还没出道。但从他手腕上那串阵盘串的磨损程度来看，阵盘已经被用掉了几枚，剩下的几枚里有两枚是新补的，形状和颜色跟其他的略有差异。阵法师的阵盘只有在实战中才会消耗。而末法时代的实战机会少之又少，除非——这个人最近进过秘境。
林闲睁开眼，对刚回来的王富贵说：“那个姓孟的阵法师，最近进过秘境。”
王富贵刚才去传话的路上走得急，这会儿还在喘气。听到这话他喘气的声音停了一下。
“您怎么——”
“他的鞋。”林闲简短地说，“鞋底的泥不是普通山泥，是潮湿环境下的黑泥，夹带细碎晶粒。那种晶粒只有秘境内的岩层里才有。而且他走路每一步都很均匀，不是刻意装的，是在有陷阱的地方走多了养成的肌肉记忆。”
王富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底沾着的是藏经阁门口石板缝里的灰土，灰扑扑的，干干净净。他默默地把**十七条记在脑子里：判断一个人的底细，看他鞋底的泥比看他脸上的表情更准。
东边客房区隐隐传来一阵笑声。韩百川的声音。笑的什么听不清，但那笑声穿过几重院墙，在暮色渐浓的藏经阁院子里回荡，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在慢慢收紧。
王富贵把茶壶拿去添热水的时候，林闲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藏经阁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像是有人把一整盆朱砂泼在了云上。那颜色太浓了，浓得不像是自然现象。
林闲看了片刻，忽然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五指微张，像是在接什么东西。王富贵端着茶壶出来，看到这一幕愣住了，刚要开口问，就看到林闲掌心上方的空气中，有一缕极细极淡的金色光丝凭空浮现，像一根被微风吹起的蛛丝，在林闲手指间游走了一息，然后消散于无形。
王富贵手里的茶壶差点滑出去。他虽然修为不高，但他认得那是什么——灵气化形。末法时代，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到连筑基期都感应不全，能让灵气化作肉眼可见的形态，就算是金丹期的玉灵子也做不到。
而林闲只是把手伸出去，什么都没做。
“林师兄——”王富贵的声音在发抖。
林闲收回手，转过身，表情比平时淡了几分。不是冷漠，是一种王富贵三十年没见过的东西——认真。
“秘境不是快开了。”林闲说，“是今晚就开。”
他说完这句话，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
远处的晚霞越烧越烈，把整个青云宗的山头染成了一片金红。东边客房区的笑声停了。西边客房区的黑袍修士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同一片天。山门外的密林深处，一个穿黑衣的女人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眯起了眼睛。而在后山深处，一块从未被人注意过的巨大岩石表面，开始出现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裂痕内部，有金光在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