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

她正侧身坐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妆台上的一支银簪。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秋水凝烟。

鼻梁挺秀，唇色浅淡，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几分久居深宫的苍白，却掩不住那股子天生丽质。

她的身段更是玲珑有致，即便是那件宽大的素白寝衣，也遮不住胸前的饱满弧度与纤细腰肢勾勒出的动人曲线。

这是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

或许是冷宫待得太久，她面上带着几分懒倦。

江澈内心暗暗惊叹。

这等绝色，若是放在前世，妥妥是****级别的存在。

可如今却被人扔在这冷宫里，像一朵被遗忘在角落的花，无声无息地枯萎凋零。

真是暴殄天物。

淑妃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在他身上淡淡扫过。

“新来的？”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似乎对这冷宫里来来去去的人早已麻木。

江澈连忙收敛心神，低下头，恭声道：“回娘**话，奴才江澈，今日起在冷宫当差。”

淑妃看了他片刻，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起来吧。”

她转过身子正对着江澈。

“能来这里的都是些苦命人罢了，我也不和你多说什么了。”

江澈看着眼前毫无兴致的淑妃，内心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如今已经不是太监了。

而淑妃显然不受宠已久，被扔在这冷宫里，只怕连踏出这扇宫门的机会都没有。

这不刚好合适吗？

一个被遗忘在冷宫的失宠妃子，一个被发配来的小太监...

江澈压下心底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开始了自己的拍马屁大业。

“娘娘说笑了，能伺候娘娘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么能说是苦命人呢。”

淑妃闻言，自嘲似的笑了笑。

那笑容极淡，像是一朵开在深秋的花，美则美矣，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索。

“你也无需这般向我示好。”

她微微偏过头，声音轻飘飘的，

“我手上也没有什么能赏赐你的，陛下只怕也记不得我了，你就像外边那小桂子一样，做好该做的分内事就好。”

江澈义正言辞道：“娘娘说笑了，我可不是小桂子那种人。”

淑妃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分辨他这话里有几分真心。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

“也罢，随你了。”

江澈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寝宫，试探着问道：

“对了，娘娘，不知您的贴身侍女呢？怎么这殿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淑妃的手微微一顿。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那张苍白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些表情波动，是一丝压抑着的气愤。

“都死了，也就剩个小桂子在这儿。”

死了？

江澈心头一动。

冷宫虽说缺衣少食，但绝不至于冷死**。

他入宫前就听说过，冷宫里的份例虽然被克扣得厉害，可基本的吃穿用度还是会有的。

真正让人死在这冷宫里的原因，只怕有别的。

他脑中飞速转着，面上不动声色。

“这么说，桂公公身份不简单？”

淑妃轻轻摇了摇头。

“哪有什么不简单，只不过他是半路被发配来的，和本宫之前没什么关系罢了。”

江澈这下大概明白了。

这背后有人想折磨淑妃。

在淑妃打入冷宫后，把她的贴身侍女一个个弄死。

让她在这冷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留下的也只有小桂子这类生性凉薄的，既不会对淑妃生出怜悯，也不会替她往外传什么消息。

宫斗果然狠啊...江澈心中暗暗感叹。

淑妃似乎不愿再多说，抬手轻轻揉了揉额角，面上露出几分倦色。

“你出去吧，以后膳来了，你送进来便是。”

江澈应了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是，娘娘。”

他退出寝宫，轻轻将门带上。

江澈转身走**阶，便看见小桂子正蹲在回廊下晒太阳。

见江澈出来，小桂子招了招手。

“过来过来，桂爷爷给你讲讲这冷宫里的规矩。”

江澈眉梢微挑，倒是没发作，走了过去。

小桂子见他过来，更加得意起来，翘起二郎腿，掰着手指头说道。

“以后这冷宫里的杂事，扫地、打水、领膳、领药、倒夜香，这些样样事，都是你干的，知道不？”

他说完，斜着眼看向江澈。

却见江澈正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眼神不像是在听前辈训话，倒像是在看猴戏。

小桂子顿时恼羞成怒。

“咱家和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

他撸起袖子就朝江澈走过来，嘴里骂骂咧咧。

“反了你了！一个新来的小崽子，敢在桂爷爷面前摆谱？”

小桂子敢仗势欺人，自然不全是靠资历。

早进宫三年，他这三年也不是白混的。

宫里有心腹太监私底下传授过一些粗浅拳脚，虽说还没正式入品，但欺负一个刚来没多久、瘦瘦弱弱的新人，那是绰绰有余。

他攥紧拳头，在江澈面前晃了晃。

“小子，看到爷爷我这沙包大的拳头了嘛？！”

小桂子恶狠狠地瞪着他，一指院子角落里那两个臭气熏天的木桶。

“不想挨揍就听话！第一件事，去把夜香倒了！”

夜香。

江澈虽是初来乍到，但也懂这词是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粪桶。

这冷宫里没有单独的净房，娘娘用的是恭桶，奴才用的是院角的茅房，每日都要有人把夜香提出去倒掉。

这是整个冷宫里最脏最累的活。

小桂子显然是要给江澈一个下马威，把这最恶心的差事砸到他头上。

正当小桂子以为江澈已经被吓傻了、准备再补上两句的时候...

江澈动了。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右手握拳，轻描淡写地往前一送。

那动作随意得像是赶一只**。

可就是这随意的一拳，快得小桂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

小桂子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米般弓起了腰，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地撞在回廊的柱子上。

柱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震下来一片灰尘。

小桂子顺着柱子滑落在地，脸色煞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捂着肚子，面容扭曲，眼睛里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

这个瘦瘦小小的新来太监，一拳就把他打飞了？

他可是练过三年的！

虽然没入品，但在这些普通太监里，他也算是有两下子的。

可刚才那一拳，他甚至没看清是怎么打过来的！

江澈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俊秀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可那笑容落在小桂子眼里，却掀起一股寒风。

江澈蹲下身，和小桂子平视。

“我要是不倒，你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