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望着父皇的眼睛。

见我这样说，父皇又是一声冷笑。

“朕这些年真是把你和淑妃惯坏了，居然让你们二人学会了欺君！”

他让人拉来了一把座椅，让桑洛瑶先去一旁坐着休息。

“瑶瑶，你先休息一会，朕今天一定要好好替淑妃教教安岁！”

“小小年纪就跟她母妃学会了撒谎，日后成何体统！”

桑洛瑶假模假样劝着：

“陛下，安岁公主年纪还小，您千万不要和她置气。”

听见她这样说，父皇欣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她们母女二人，若是有你一半懂事便好了。”

“等这次淑妃的孩子生下来，朕就把小公主送去你宫里养着，免得再被她养坏了。”

我知道，父皇说的，是母妃被剖的第三个孩子。

那是个妹妹。

可惜，母妃和妹妹这次都没能活下来。

也许就像母亲刚查出再次有孕时说的那样。

那个孩子就不该出现。

第二次被剖腹后，因为得罪了桑洛瑶，母妃渐渐被父皇冷落了下来。

直到中秋家宴那天，父皇才想起她。

家宴后，父皇接连三个月的宠爱，让母妃第三次怀上了皇嗣。

最初察觉有孕时，母妃想要逃走。

她想给孩子谋一条活路，所以想尽办法，买通了宫中守卫。

她换上了太监的衣服，趁着内务府的人外出采买，带着我跑出了宫。

出城的路上，母妃幻想着：

“岁岁，母妃带你去江南好不好？”

“不对，岁岁现在应该喊我娘亲了，娘带着你去江南，等到了江南，我们就安全了。”

可惜马车还没出京城，就被抓了回来。

“朕难道对你不好吗，你竟敢带着朕的孩子逃跑！”

父皇气急，把母妃和我软禁在了住处，饿了三天。

直到桑洛瑶带着一碗安胎药送了过来。

“淑妃姐姐，你可要好好养胎，毕竟，我可是求了陛下好久，他才同意宠幸你，让你怀孕的。”

那时母妃才知道，原来她再次有孕，竟然只是因为桑洛瑶一句话。

“我就不信，我还能连着三次猜错！”

“陛下，你让她再怀一次，这次我要是再猜不对，就任你怎么处置！”

就是因为这句话，母妃又怀了第三个孩子。

听见这些话时，母妃并没有想象中的伤心。

只是平静地看着桑洛瑶，说：

“说完了吗？圣女请回吧。”

桑洛瑶回去后也不知和父皇说了什么。

父皇直接撤掉了母妃身边照顾的宫人，派了人严加看管。

母妃也想过以死要挟。

父皇却说：

“你若是死了，岁岁怎么办？”

她哭了，终于为了我忍下。

未来的几个月，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再也不敢跑了。

直到怀孕五月时。

父皇再次下令，让人剖开母妃的肚子。

那天桑洛瑶靠在父皇怀里，扬起精致的小脸。

“我赌这次是个男孩！”

“那你要是猜错了，朕要如何罚你？”

桑洛瑶又羞又恼：

“陛下好坏，人家不是说了吗，要是再猜错，陛下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可惜剖开后，她又一次猜错。

桑洛瑶一气之下，狠狠一脚踹到了母妃腹部刚被剖开的伤口上：

“我从未出过错，都是因为你，害我连错三次！”

血水染红了母妃的衣服。

她却还不解气，缠着父皇，要他严惩母妃。

父皇仅迟疑一瞬，就让人将她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打入了冷宫。

我再次见到母妃时。

她躺在破旧的木板上。

衣服被血水浸透，就那么黏在她干瘪的肚皮上。

已经成了一滩肉泥的妹妹，也被人粗暴地塞回母妃腹中。

临死前，母妃的脸色已经灰白。

她攥着我的手，声音虚弱：

“岁岁，要是当年我没进宫，该有多好。”

母妃曾说过，她向往自由，本不愿入宫。

是父皇说，深宫偌大，他希望身边能有一个可信任的人。

她用自己几乎没有温度的手握住我的手掌，对我说：

“岁岁，你一定要活下去，千万不要得罪圣女和你父皇。”

这是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母妃死后，我一个人跪坐在她身边，哭了一整夜。

我拼命地喊她，可她再不会给我回应。

我在冷宫寻了一块空地，用手一点点地刨了一个坑。

我用了三天三夜，才终于将母妃和妹妹安葬。

曾经让全天下女人都羡慕的母妃。

死后却连个裹身的草席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