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还摆什么脸色？”

“当年若不是明昭心善，肯娶你这个克亲败家的商户子，你早不知被卖到哪儿去了。”

“这些年你吃谢家的，住谢家的，如今让你替谢家留个后，委屈你了？”

我猛地攥紧手指。

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陆家是商户不假。

可当年若不是我父亲拿出半副身家替谢明昭补军粮若不是我把陪嫁铺子庄子甚至母亲留下的压箱银都填了进去她谢明昭能不能活着回京受封，还未可知。

到她们嘴里，竟成了我占了谢家的便宜。

我刚要开口，沈书白却抱着孩子，往前走了一步。

“老夫人，您别怪公子。”

“公子心里不痛快，也是应该的。”

他抬头看我，眼圈微红，语气温柔。

“公子若实在不愿认，我和孩子明日就走。”

“哪怕在外头没名没分，哪怕孩子一辈子被人骂来路不正，我也认了。”

“只是……只是明昭刚晋封，我实在不想连累她。”

“若外头知道她连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都容不下，总会有人拿来做文章的。”

“我烂命一条不要紧，可这孩子若因为公子一句不肯认，一辈子进不了谢家门，我就是死也不安心。”

他说着说着，眼泪竟真掉了下来。

孩子被惊醒，哇地哭出声。

谢明昭立刻站起身，先去哄孩子，又低声安抚沈书白：“别怕，有我在，没人能赶你们走。”

那动作自然得很。

像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而我只是闯进来碍眼的外人。

孩子哭得厉害。

沈书白轻轻拍着襁褓，像是举足无措偏偏脚下一转，竟坐到了原本给我留的那张椅子上。

那是家祠里正夫的位置。

是我这些年在谢家最后一点体面。

他坐下的那一刻，周围竟没有一个人出声。

连谢明昭都只是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我心底那点最后的侥幸，终于彻底冷了。

不是临时起意。

不是迫于无奈。

她们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今晚叫我来，不过是逼我在这份安排上按个手印，好让他们占得更名正言顺。

沈书白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开口：“孩子方才哭闹，是认生。

平日里只有明昭抱着，他才肯安静……”他顿了顿，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冲我一笑。

“以后记到公子名下，日子久了，也会亲近公子的。”

“等他会说话了，第一声也会叫你爹。”

他这话说得轻。

却比打我一巴掌还难堪。

把别人的孩子塞进我怀里，再让我慢慢习惯。

多体贴。

我盯着他：“你也配叫我公子？”

沈书白面色一白，眼泪说来就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谢明昭当即皱了眉：“够了！”

她转头看我，声音沉了几分。

“陆惊砚，你冲书白发什么火？

孩子无辜，他也是无辜的。”

“你若怨，就怨我。”

我忽然笑了。

“怨你？”

“谢明昭，我何止是怨你。”

“我只恨自己八年前瞎了眼，竟真信了你说的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