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意外获得的雷击木------------------------------------------，何家沟还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薄雾里。鸡叫头遍，何凤就起来了。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没惊动睡在正屋的何友和陈英。昨夜下了一场小雨，院坝里的泥地湿漉漉的，踩上去有点滑。，得去凉水镇小学。，还多了一个陈英清理出来的铝制饭盒－那是陈英一大早起来给他包的午饭，两个冷馍馍，还有一小撮咸菜。何凤把布包塞进书包最里层，推开门，走进了晨雾里。，他得走一个多小时。，空气冷冽，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味道。何凤走得不快，步履平稳，呼吸绵长。这一年的体能训练，让他对这种长途跋涉习以为常。他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路边的动静。“道”字，他心里就像被点了一盏灯。李应江的爷爷，那个退休的老教师，显然不是普通人。他教给孙子的，不仅仅是写字，更是一种“气”。这种气，跟何凤前世修行的灵力有相通之处，但又不完全一样。它更质朴，更接地气，像是从这片黄土里长出来的。“得找个机会，去李应**看看。”何凤心想。，雨又下了起来。不是大雨，是那种细密的、像牛毛一样的秋雨，落在脸上凉飕飕的。何凤把书包抱在怀里，护着里面的书和午饭，低着头继续走。，泥土被浸润后变得黏稠，一脚踩下去，鞋子会被吸住，***要费不少力气。何凤索性离开了正路，拐进了一条很少有人走的小径。这条小径他前世走过，能抄近道，但要穿过一片松树林。，雨打在松针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松针和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何凤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松脂和腐殖土混合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感到很安心。，他停下了脚步。，有一抹异样的红色，在灰黑色的树干和褐色的落叶**下，显得格外刺眼。，小心翼翼地拨开挡在面前的枝条，走了过去。。，仔细观察。
《神农本草经》有记载：“紫芝味甘温，主耳聋，利关节，保神益精，坚筋骨，好颜色，久服轻身不老延年。”能调节免疫力，并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药。
不！这不是普通的灵芝。从没见过野生的，而且长成这个样子的。
这株灵芝个头不小，菌盖直径大概有七八厘米，像一只小碟子。颜色是那种深沉的紫红色，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它生长的位置很刁钻，正好卡在老松树**的主根和一块大石头之间的缝隙里，周围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何凤没有立刻去采摘。他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菌盖的表面。
质地坚硬，不像普通蘑菇那样软绵绵的，倒像是木头或者皮革。纹理清晰，一圈一圈的，像树木的年轮。
“赤芝。”何凤心里默念。这是灵芝里比较常见的一种。
他环顾四周。这棵老松树至少有两三个人合抱那么粗，树皮皲裂，像老龙身上的鳞片。树根盘根错节，深深扎进岩石缝里。周围的松树林里，除了这株灵芝，再没有第二株。
太孤零了。
野生灵芝的生长需要特定的温度、湿度和寄生。一般来说，枯死的树桩上更容易长。但这株灵芝，偏偏长在活着的松树根上，而且只有这一株。
何凤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小心地拨开灵芝根部的泥土。
泥土很疏松，呈深褐色，富含腐殖质。灵芝的菌柄很短，几乎看不到，像是直接从树根上长出来的。在菌柄和树根连接的地方，有一层白色的菌丝，细密如蛛网，紧紧地包裹着树皮。
何凤用小刀轻轻刮了一点菌丝，放在指尖捻了捻。很黏，有一种淡淡的、类似于杏仁的苦味。
“共生？”何凤心里一动。
他记得“上一世”在生物课本上看到过，有些真菌和植物是共生关系。真菌帮助植物吸收水分和矿物质，植物为真菌提供光合作用产生的碳水化合物。这株灵芝，难道和这棵老松树是共生的？
他继续往下挖。挖了大概十厘米深，小刀碰到了硬物。
不是石头。
何凤把周围的泥土清理干净，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块木头。一块已经炭化、发黑、但依然保持着木头纹理的朽木。灵芝的菌丝，就是紧紧缠绕在这块朽木上的。
“雷击木？！”何凤心里一震。
这块木头，虽然已经腐朽，但质地非常坚硬，而且形状很不规则，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劈开的。表面还有焦黑的痕迹，那是高温灼烧留下的印记。
在民间传说里，被雷劈过的木头叫“雷劈木”或者“雷击木”，被认为有驱邪的作用。但在科学上，这只是自然现象。雷电的高温高压，改变了木材的内部结构，使其碳化，同时也可能产生了一些特殊的化学物质。
这株灵芝，竟然是长在雷击木上的！
何凤彻底被吸引了。他坐在潮湿的落叶上，盯着这株灵芝和下面的雷击木，陷入了沉思。
生物学上，灵芝是腐生真菌，喜欢生长在枯木上。但这株灵芝，却寄生在活着的松树根上，而且根部还压着一块雷击木。这是一个非常罕见的生态组合。
“雷击木提供了特殊的矿物质和化学环境，老松树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养分，再加上今年雨水充足，温度适宜……”何凤在心里分析着，“这才造就了这株罕见的赤芝。”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株灵芝采摘下来。
灵芝很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菌盖坚硬，像一件小小的艺术品。何凤把包书的油纸拆下来把它包好，放进书包里。然后，他又用小刀撬起那一小块雷击木，也包好收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原地坐了很久，看着那棵老松树。
雨渐渐停了。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透过松林的缝隙，洒下几缕金色的阳光。阳光照在灵芝曾经生长的地方，那块雷击木在光线下，泛着一种诡异的黑色光泽。
何凤对着老松树，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敬意。
大自然真是个神奇的造物主。它没有灵气，没有法术，但它用亿万年的演化，用阳光、雨露、土壤、雷电，创造出了如此精妙的生命组合。
这株灵芝，不是仙草，它是自然规律的产物。
而李应***说的“字有骨头”、“写字就是做人”，或许也是在说这个道理。不追求虚无缥缈的神通，只踏踏实实地遵循规律，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何凤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
他背着书包，继续赶路。
当他赶到凉水镇小学的时候，上课铃刚好打响。他一身泥地冲进教室，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何凤！”何成文皱着眉头，“咋回事啊？”
“老师，路上摔了一跤。”何凤低着头，编了个**。
“快去座位上坐下，莫耽误上课。”何成文没多追究。
何凤走到座位上，李应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桌子里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他。
何凤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泥水。他的手有点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兴奋。
书包里，那株赤芝静静地躺着。它不仅仅是一株药材，更是一个启示。一个关于自然、关于规律、关于如何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存的启示。
上午的课，何凤听得格外认真。
下午放学，何凤没有急着回家。他绕道去了镇上的中药铺。
“爷爷，这东西，收不收？”他把那株赤芝放在柜台上。
中药铺的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老头，他拿起赤芝，对着灯光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伸出三个手指。
“三十块。”
何凤心里一震。三十块！这在二〇〇〇年，可不是小数目。足够何友编好多个竹筐，或者陈英养半年的几只鸡。
“卖不卖？”老板问。
“卖。”何凤点点头。
他接过那三十块钱，纸币厚实，带着油墨味。他没有立刻走，而是问：“老板，这东西，长在哪里的？”
“这我哪晓得。”老板把赤芝收进柜子，“一般都是深山老林里才有。娃儿，你莫乱跑，危险。”
“晓得了，谢谢爷爷。”
何凤走出中药铺，天已经快黑了。
他手里攥着那三十块钱，心里却没有半点喜悦。
三十块钱，能改善家里的生活。但这株赤芝带给他的，远不止三十块钱的价值。它让他明白，修行不一定非要在深山老林里打坐。观察自然，了解规律，顺应规律，这也是一种修行。
他摸了摸书包里的那块雷击木。木头已经干了，硬得像石头。
回何家沟的路上，何凤走得很慢。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很干净，没有神仙，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修行之路，要换一种走法了。
不再好高骛远，打好修行基础的每一步。
就从脚下的这片土地，从卖掉的那株小小的灵芝开始，从书包里的那块雷击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