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区门口卖红薯的大爷都问过。
我的回答永远只有两个字。
「保密。」
走廊安静了两秒。
然后二嫂笑了。
那种笑不是开心，是"我就知道"的笑。
「保密？」她重复了一遍，朝厨房方向走，拖鞋啪嗒啪嗒拍地面，声音笃定又响亮，「小牧啊，你多大的人了？保密保密，你以为你是搞***的？真有正经工作，怎么连跟嫂子说一声都不敢？」
她的声音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厨房门后面。
但最后那句话穿过了整条走廊。
「跟我说保密的人，十个里面九个半没正经工作。」
我坐在折叠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小看到大的裂缝。
裂缝比以前更长了，从门框一直延伸到灯泡正下方，像一条干涸的河。
手机又震了。
加密邮件，标题：关于XX-9型运载火箭推进系统三号方案的修正意见。
发件人：张伟林——我们所长。
我打开邮件，那些密密麻麻的参数和公式让我瞬间从"二哥家那个拖油瓶"切换回了"陈工"。
两个身份之间的切换，只需要零点三秒。
比我们火箭发动机的点火间隔还短。
晚饭时间，走廊尽头传来二嫂的声音。
「小牧！吃饭了！厨房！」
厨房。
不是饭厅。
我拢了拢袖子，走了过去。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二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主位夹排骨。
他看到我，筷子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回来了。」
「嗯。二哥。」
旁边坐着一个穿紧身T恤的年轻人——陈浩，二哥的儿子，我侄子。
他低头刷着手机，头都没抬，拿鼻子跟我打了个招呼：「嗯。」
二嫂从厨房端出最后一个汤锅，扫了我一眼。
「你的在厨房灶台上。」
我点了点头，走进厨房。
灶台上放着一碗米饭，两碟菜——一碟白菜帮子，一碟花生米。
旁边摆着一双筷子，竖插在米饭里面。
我把筷子***，横放好。
这个习惯——把竖着的筷子放平——倒不是因为**。
是因为所里食堂的规矩：餐具统一横放，方便后勤收拾。
在灶台边上坐下来，三分钟，一碗饭扒完了。
这也是所里带出来的毛病——食堂午餐限时十五分钟，你不快点吃，后面排队的同事能把你的盘子端走。
我创下过组里的吃饭速度纪录：四分十二秒，连汤带饭带一个鸡腿。
二嫂端着盘子进来拿酱油，看到我空碗，愣了一下。
「你多久没吃饭了？」
「早上吃过。」
「那怎么跟**鬼投胎似的……」她嘟囔着，拧开酱油瓶，往外走的时候瞥了一眼灶台上那碟花生米，「花生米没动？」
「吃了几颗了。」
「那怎么看着还是满的？」
因为我吃东西不会把盘子翻过来。
「吃了。」我重复了一遍。
她带着一脸狐疑走了。
我洗好碗，擦了手。
习惯性地把擦手的纸巾撕成碎条，扔进垃圾桶。
——涉密场所出来的通病，任何带过字迹或接触过的纸张，都要物理销毁。
我当然没在纸巾上写过什么。
但手指不听脑子的。
走出厨房的时候，客厅里传来陈浩的声音，中气十足。
「爸，我跟你说，我们公司今年拿到一个大项目——航天配件！一套设备二百多万，光我们部门的提成就够——」
我放慢了脚步。
不是想偷听。
是"航天配件"这四个字，让我的职业嗅觉自动亮了灯。
「什么配件？」二哥问。
「火箭上用的，涡轮泵的壳体加工件。甲方是某航天集团下属的。」陈浩挺起胸，「我们主管说了，这种项目利润空间大，只要拿下来——」
我走过客厅，没停步。
但经过饭桌的时候，余光扫到陈浩手机上的一张图纸截图。
我的脚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了。
回到杂物间，我坐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回放着那张图纸的一个角落——涡轮泵壳体进气口的角度参数。
那个数值，有问题。
我拿出手机，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
不该我管。
我就是回来过个年。
过完了，继续回去当我的"保密人员"。
折叠床吱呀一声，弹簧戳着我的后腰。
手机屏幕亮了：张所长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