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下午的日头毒得很，晒得美容院后巷的铁皮垃圾桶都烫手。
沈若萱沈若萱蹲在后巷里，正把一袋医疗废弃物往分类桶里扔。
她今年四十三岁，在这家叫"青颜坊"的高档美容院做保洁，干了快两年。
从早上六点到晚上九点，拖地、擦玻璃、清垃圾，一个月三千五，包一顿午饭。
她刚把袋子丢进桶里，余光忽然扫到旁边那个敞开的废弃纸箱。
箱子里全是美容院淘汰下来的旧瓶罐，大多已经空了，标签也撕得七零八落。
但有一个深棕色的小药瓶，静静地躺在箱子角落。
沈若萱的目光被那个瓶子钉住了。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像被人从背后掐住了脖子。
那个瓶身上的编号，她认得。
不是觉得眼熟，是刻在骨头里的那种认得。
零七年产，第三批次，编号尾数三七九。
十五年前，她亲手把这瓶药交到丈夫江明手上的时候，瓶身上贴着女儿的名字。
沈若萱慢慢伸出手，把那个药瓶拿起来。
瓶子已经空了，里面残留着一层干涸的褐色药渍。
她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指甲嵌进瓶盖的螺纹里，掐出一道白印。
这瓶药，是她用祖传的百年古方，花了整整三个月才配制出来的。
一共只有三瓶。
三瓶救命药，给她三岁的女儿沈念念**用的。
十五年前江明告诉她，药在运输途中被弄丢了。
弄丢了。
念念没等到第二个疗程，就在医院的病床上停止了呼吸。
三岁。
沈若萱记得女儿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小手攥着她的食指，力气越来越小。
而现在，那瓶"被弄丢"的药，出现在她小姑子江雪的美容院垃圾桶里。
沈若萱把药瓶揣进工装口袋，站起身来。
她的腿在发软，但她强迫自己走回美容院后门。
走廊尽头传来江雪的笑声，娇滴滴的，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江雪坐着轮椅，说自己双腿瘫痪，一辈子站不起来。
沈若萱为了这个小姑子，把自己存的看病钱都拿出来给她做康复治疗。
而现在，江雪穿着细高跟鞋，在美容院里走来走去。
双腿好得很。
沈若萱靠在墙上，摸了摸口袋里那个空药瓶。
她没有冲出去，没有尖叫，没有质问。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拿起拖把，把走廊的地板拖得干干净净。
拖到江雪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哥，你放心，她什么都不知道。江雪的语气很轻松，就一个扫地的，连我的脸都不敢正眼看。
沈若萱握紧拖把杆，指节发白。
她没有停下，继续往前拖。
动作和平时一样慢，一样仔细。
没有人注意到她经过了那扇门。
也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工装口袋里，多了一个空药瓶。
晚上九点，沈若萱下班。
她换下工装，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从美容院后门出去。
公交车站离这里还有十分钟路程，她每天都走这条路。
但今天她没有去车站。
她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站住了。
然后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整个人在剧烈地发抖，像一片被风撕扯的枯叶。
念念。
她在心里叫女儿的名字。
妈**药没有丢。
是**爸把它拿走了。
拿去给你姑姑做了驻颜的美容药。
你姑姑用你的救命药保养皮肤，活得光鲜亮丽。
而你，三岁就没了。
沈若萱在巷子里蹲了很久。
直到腿麻得站不起来，她才扶着墙慢慢直起身子。
她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末班车刚好到。
车上人很少，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一闪一闪的。
沈若萱看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
四十三岁的脸，像五十多岁。
皮肤粗糙，眼角全是细纹，头发干枯，别在耳后的几缕已经灰白了。
她曾经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
沈家制药，百年老字号。
她是沈家这一代唯一的传人，十八岁就能独立配制家传古方。
二十五岁嫁给江明的时候，她把所有的方子都带进了婆家。
那时候江明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咱们一家人不分彼此。
她信了。
把方子给了他，把手艺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