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好。什么都不用看了。
第二天早上，宋清妍五点半起来收拾东西。
绣房里属于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箱绣线和针具是宋家老绣坊留下的，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
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
她把行李箱拖到玄关的时候，李姐从厨房出来了。
李姐在顾家做了七年，是少数几个看着宋清妍进门、看着她一针一针绣了三年的人。
她看见行李箱，手里的抹布停了。
"少奶奶，你这是。"
"我走了，李姐。协议在书房茶几上，他签了让人寄到这个地址就行。"
宋清妍把一张便签纸递给她，上面写着赵蘅工作室的地址。
李姐接过便签纸，嘴唇动了好几下。
"少奶奶，你的眼睛。"
"没事。"
"昨晚的事我都看见了。那件嫁衣。"
李姐的声音哽住了。
她是看着宋清妍怎么绣那件嫁衣的。
夏天绣房不开空调怕潮气伤丝线，宋清妍就在四十度的房间里汗流浃背地绣。冬天手指冻僵了捂一捂继续绣。去年冬天最冷那几天，她的指尖全是冻疮裂口，**下去血就渗到丝线里，她拿酒精棉球把血迹擦掉，换一根线接着来。
李姐见过太多次了。
可她只是个佣人，在这个家里说不上话。
"少奶奶，那件嫁衣的事，你为什么不跟先生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他连供柜里的**是我放进去的都不知道。他以为那件嫁衣是**生前就绣好的，被我偷出来仿了一件。李姐，他从来不进绣房，从来不看我在做什么。他不想知道。"
李姐攥着便签纸，指关节发白。
"我跟先生说，我去跟他说清楚。"
"别。"宋清妍拉着行李箱朝门口走，"他不会信你的。他只信钱伯。"
玄关的门打开，早晨的风灌进来。
宋清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李姐一眼。
"替我跟老**说一声，嫁衣没了，对不起。"
她没等李姐回答，拖着箱子走了出去。
小孙刚好从侧门进来，差点跟她撞上。
小孙看见行李箱，愣了一下。
"宋。少奶奶？"
宋清妍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没停步，径直朝大门走去。
小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廊下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
那是顾廷烨的车。
他昨晚没走。
小孙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也没说。
宋清妍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
车还没来，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显示"顾廷烨"。
她看了三秒，接了。
"陈若诗。"
他叫的是她***上的名字，不是宋清妍。
顾家上下都知道，她嫁进来的时候用的是母姓宋。但顾廷烨从来只叫她***上的原名，好像这样就能时刻提醒她，她不配姓宋。
"嗯。"
"你以为搬出去我就会签？你这种伎俩我见多了。搬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在外面撑几天。"
"好。"
她挂了电话。
出租车到了，她上了车，报了赵蘅工作室的地址。
车开出去三条街，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宋清妍女士吗？我是仁和眼科的周大夫，您上个月的复查报告出来了。"
"嗯，您说。"
"情况不太好。您左眼角膜内皮细胞密度又降了，目前已经低于安全值。我建议您尽快做角膜移植手术，否则三到六个月内左眼视力会降到光感水平。"
"光感水平是什么意思？"
"就是只能感觉到亮和暗，看不见任何东西。"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来。
司机在听广播，交通频道的主持人正在播报今天的路况。
宋清妍把手机换到右耳，左耳对着车窗。
"角膜移植需要多少钱？"
"手术费加术后康复，大概在二十万到三十万之间。角膜源的话需要排队，目前排期大概三到六个月。"
"好，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出租车重新启动，她透过车窗看着街道。
右眼看到的街道很清晰，法桐树的叶子在晨光里泛着亮。
她闭上右眼，用左眼看。
一片模糊的光斑，绿的、灰的、白的，全都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楼。
她睁开右眼。
二十万。
她嫁进顾家三年，没有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