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床边，腿上搭着一个男孩。
男孩大概五六岁，坐在轮椅上，歪着头，嘴角挂着口水，眼神涣散。
我的第一反应是婆婆的哪个远房亲戚。
但婆婆接下来的话让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媳妇，这个是周颖，浩子以前的同事。"
婆婆的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
"这个孩子叫小瑞，今年六岁。"
她顿了顿，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几张打印的截图，拍在我面前的桌上。
"这是当年妇幼保健院的监控截图，你自己看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
截图很模糊，但能看出来是产房走廊的监控画面，时间戳显示的是昭明出生的那一天。
画面上一个护士抱着两个襁褓，在走廊的拐角处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了不同的病房。
婆婆伸出手指，点了点截图上的一个画面。
"看到没？当年你和周颖同一天生产，就在隔壁产房。这个护士***孩子抱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宣布一件天大的喜事。
"昭明根本不是你生的！昭明是周颖和浩子的孩子！"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
而是因为婆婆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震惊，不是难过，不是纠结。
是如释重负。
是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周颖从椅子上站起来，朝我微微鞠了一躬，姿态谦卑，但说出来的话跟她的姿态完全不搭。
"嫂子，这些年辛苦你了。昭明是我和陈浩的亲生骨肉，我不想闹大，只想认回我的孩子。"
她指了指轮椅上的男孩。
"小瑞才是你的亲生儿子。他出生时就有小儿麻痹症，这些年我一个人带着他，太难了。"
她说完，捂着嘴呜咽了两声。
婆婆立刻搂住她的肩膀："别哭别哭，这些年你受的苦，我们老陈家记着。"
然后婆婆看向我，眼睛里没有一丝愧疚。
"媳妇，这件事怨不得谁，是医院的错。但现在既然知道了真相，咱们就把孩子换回来。你带小瑞回去，昭明留给他的亲妈。"
她说得那么顺滑，好像这件事已经在她脑子里排练了一百遍。
我看了看桌上的截图，又看了看婆婆和周颖几乎一模一样的得意表情。
然后我看向轮椅上的小瑞。
他歪着头，口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的围兜上。他的腿细得像竹竿，膝盖的角度不太对。
但他的眼睛在看着我。
那双眼睛虽然涣散，但在我看过去的瞬间，他好像努力想要聚焦。
我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好。"我的声音很轻。
婆婆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好。"我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稳了。"既然你说小瑞是我的孩子，那我带他走。"
婆婆愣了几秒，然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就对了嘛！你看看你，一个乡下来的，能嫁进我们陈家已经是烧高香了，昭明这么出息的孩子本来就不可能是你的基因。"
周颖也笑了，伸手去拉轮椅上的小瑞的围兜解开，动作非常粗糙，小瑞的脖子被扯了一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哼声。
"嫂子，小瑞这孩子就是费钱费力，你多担待。"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转让一件不要的旧家具。
我走过去，蹲在轮椅前面，轻轻把小瑞胸前的口水擦干净。
小瑞看着我，嘴巴动了动，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我没有听清他说的什么，但我的眼眶热了。
"走吧小瑞，妈妈带你回家。"
婆婆在背后喊了一句："你的东西三天内搬走，昭明的房间要收拾出来给周颖住。"
我推着轮椅走到客厅门口，昭明正好从外面回来。
他看到我推着一个坐轮椅的男孩，又看到客厅里站着的周颖和满脸喜气的奶奶，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警觉。
"妈，怎么回事？"
婆婆抢在我前面开口："昭明啊，奶奶要告诉你一件事。你的亲妈其实是周阿姨，这些年是医院搞错了。"
昭明的脸色刷地变了。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地问："妈，是真的吗？"
婆婆又要插话，被昭明回头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我在问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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