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距离剖腹产只剩下最后一个晚上，我的丈夫顾辞寒，选择在这样一个深夜，把我仅剩的五万块钱从床头柜里翻了出来。
出租屋的灯光昏黄，照着他弯腰翻找的背影。我靠在床头，肚子大得几乎看不见自己的脚尖，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把那个信封塞进外套内袋。
我们在一起六年。从大学校园到这座小镇，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说，苏青和顾辞寒是最般配的一对。
可此刻他站在我面前，那张我曾经觉得全世界最好看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甚至不如陌生人，陌生人至少不会让他厌烦。
"这钱我拿走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我无关的事。
"那是我的手术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得像砂纸。
"我知道。"顾辞寒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我面前的被子上，"把这个签了，孩子你养不起，放弃抚养权，明天手术费我会让人送来，术后你自己走。"
我低头看那份文件。《自愿放弃抚养权协议书》，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一个一个烫进我的眼睛里。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笑意从胸腔里往上涌，最后变成一声极轻的气音从鼻子里溢出来。眼泪同时落下来，砸在那份协议的第一页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钱是给谁的？"我问。
顾辞寒已经走到门口了。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你不需要知道。"
门关上了。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干发涩。然后我从床头摸到一支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苏青。
两个字，一笔一划，手很稳。
签完之后我把协议放在枕头旁边，慢慢地撑着床沿站起来。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很重，像是在**。
我没有收拾太多东西。一个背包，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张被我缝在内衣口袋里的纸片。那张纸片已经跟了我三年，边角都磨毛了。
我推开出租屋的门，外面在下雨。
小镇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把雨丝照成一条条金线。我撑着伞，拖着笨重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镇上唯一的长途汽车站。
从那一夜起，我从顾辞寒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五年后，在顾家祖宅举办的世纪订婚宴上，我作为**方品牌总裁推开了那扇门。顾辞寒手里的酒杯直直坠落，碎在大理石地面上。
离开小镇的那个雨夜，我没有去找任何人帮忙，而是在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厅里坐了四个小时，等凌晨第一班去海澄的大巴。
手机在背包侧袋里一直震。我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周姨"两个字反复亮起。
周兰，顾辞寒的母亲。过去六年里，她待我比亲生女儿还亲。每次顾辞寒加班不回家，都是她打电话叮嘱我按时吃饭。我怀孕之后，她每周坐两小时的车从老家赶来给我炖汤。
我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了关机。
我没办法跟她说。说什么？说她儿子在我明天就要上手术台的时候，拿走了我全部的钱，还逼我签了放弃孩子的协议？
我说不出口。
候车厅里的塑料椅子又硬又凉，我把背包垫在腰后面，双手环住肚子。凌晨的车站只有几个打盹的旅客和一个拖地的清洁工，广播偶尔响一声，报一个我不关心的车次。
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这次不是踢，是整个身体翻了一下，把我的肚皮顶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我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别闹，妈妈带你走。从今天开始，就我们两个了。"
凌晨四点半，去海澄的大巴来了。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我挺着大肚子上车，皱了皱眉："姑娘，你这情况坐长途车没问题吧？海澄可得五个小时。"
"没问题，我下周才到日子。"我扶着座椅扶手慢慢坐下。
司机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从驾驶座旁边摸出一个靠垫递给我："垫着点，路不太好走。"
大巴驶出小镇的时候，天还没亮。车窗外的雨小了一些，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我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店铺、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