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最里头。
那天早上我送他到镇口长途汽车站，他从检票口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一笑我记了六年。
他走的第三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声很乱，能听见有人哭。
他说。
"小暖，娘没了。"
我说。
"你别太难过，丧事好好办，钱不够再跟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
"小暖，我可能要在老家多待一阵。"
我说。
"你待，待多久都行，铺子我一个人能撑住。"
他又沉默。
"小暖。"
"嗯。"
"我对不起你。"
我说。
"你说啥傻话。"
他没再说话，挂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第七天我打他电话，关机。
第十天，还是关机。
第十五天，依然关机。
我开始慌。
我跑到老周修车铺，让老周帮我联系陶大山堂哥。
老周打了三个电话才打通，电话那头那个堂哥支支吾吾地说。
"嫂子，大山他。他丧事办完就跟人出去了，去广东那边打工去了，我也联系不上他。"
我说。
"打工？他出门前没跟我说。"
那堂哥在电话那头干笑了两声。
"嫂子，男人嘛，出门在外，不跟家里说也正常。"
老周挂了电话，看着我。
"小暖，你心里有个数，山里人那一套和咱们这边不一样，他要是真不想回来，你拦不住的。"
我那天没哭。
我回到铺子，把第二天要用的面和好，馅剁好，蒸笼摆好，凌晨两点半起来照常开张。
我心里告诉自己，他不会跑。
陶大山不会跑。
第一个月，他没回来。
第三个月，他没回来。
半年过去，我跟他堂哥打过五次电话，每次都是同一套说辞，"在广东打工""信号不好""过段时间就回"。
第八个月，那个堂哥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王秀芬是第一个开始当面笑话我的人。
她端着一摞煎饼从我铺子门口路过，故意大着嗓门说。
"哎哟小暖啊，你那女婿走了大半年了吧，还没回来呢？我说啥来着，山里人靠不住，你偏不信。"
旁边卖豆浆的李翠兰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当场就把豆浆桶往地上一墩。
"王秀芬你这张嘴是不是欠抽，人家家里出了事，你在这儿幸灾乐祸啥呢？"
王秀芬不接她茬，眼睛斜着看我。
"小暖，姐说句不中听的，那三十五万是你卖了多少笼包子才攒下来的，他就这么拎走了，连个准信都没有，你心里还能过得去？"
我手里的擀面杖攥得指节发白。
我说。
"秀芬姐，我家事不用你操心。"
她哼了一声，端着煎饼走了。
李翠兰过来低声跟我说。
"小暖，要不你去***报个案，万一是出事了呢？"
我去了。
*****听完，皱着眉问我。
"你丈夫走的时候是自愿的？"
"是。"
"他给你打过电话说他人在哪里？"
"说在贵州老家，后来说去了广东。"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不回来？"
"没有。"
那**把笔放下。
"宋女士，按你说的情况，你丈夫属于自愿离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遭遇了意外或者犯罪，我们立不了案。建议你再等等，或者去他户籍地***打听打听。"
我说。
"我去贵州？"
**看了我一眼。
"贵州大着呢，你知道他具体哪个村吗？"
我愣住了。
我跟陶大山过了五年，我居然不知道他老家具体哪个村。
他每次说起老家，只说"我们那山里"，从不说具体地名，我也从没追问过。
我从***出来，站在街上站了很久。
李翠兰来接我。
"咋样？"
我说。
"立不了案。"
李翠兰沉默了一会儿。
"小暖，要不你也别死等了。"
我没说话。
我回到铺子，照常和面，照常剁馅，照常凌晨两点半起床。
那天夜里，我把陶大山留给我的那张***从抽屉里拿出来，密码是我生日，我输进去查了一下余额。
两万三千六百四十七块。
一分没动。
我把卡又放回抽屉最底下。
一年。
两年。
三年。
陶大山没回来。
我的早餐铺子还在开，铺子门口那块"陶记面食"的小字招牌还在挂着，没人摘。
王秀芬这三年没少在我背后嚼舌根。
她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