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住在敬老院。林招娣买了两斤桂圆，进了门。
“老周伯。”
老人抬头看她，浑浊的眼珠子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是张梅家的招娣。”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林招娣在他床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把桂圆放在桌上，没急着开口。她就静静地坐着，坐了半个多小时。
老周头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
“**让你来的？”
“嗯。”
老人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的皱纹里淌下来。
“丫头，对不起。”
林招娣的眼眶热了，但她忍着没掉眼泪。
“老周伯，您告诉我，当年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人哆嗦着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他打开盒子，从最底下抽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递给林招娣。
“丫头，这是你的东西。我收了你舅五百块钱，把你的通知书给了他。可是我留了一个心眼。这两样东西，我藏了十年。”
林招娣解开红布。
里面是一张签收底单，上面清清楚楚写着收件人“林招娣”，签收人那一栏，是一个歪歪扭扭、明显模仿过的“林招娣”三个字，但底单的复写联上，还能看见原始的钢笔印子。
还有一张准考证。
林招娣的准考证。照片上是十八岁的她，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她的手开始抖。
林招娣回到家的时候，舅舅一家正在吃晚饭。
桌上摆着***、糖醋排骨、清蒸鱼，三菜一汤，是过年才有的规格。
“招娣回来啦！”舅妈刘秀芬难得地热情，“快坐快坐，今天给你表哥庆祝！下周一就要开****了，你表哥这处长是板上钉钉了！”
表哥周明轩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抬眼看了林招娣一下，点点头。
“妹，回来啦。”
林招娣站在门口没动。
“你愣着干啥？”舅舅周建军端着酒杯，脸已经红了，“快洗手吃饭！今天高兴，你也喝一杯！”
林招娣慢慢走过去，没坐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她翻拍的那张签收底单，放在桌上。
“舅，这是什么？”
周建军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你哪儿来的？”
“老周伯给的。”林招娣很平静，“舅，我那张通知书，是不是你拿的？”
啪。
周建军一个耳光抽了过来。
林招娣的脸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你个小贱蹄子！老娘养你十几年，你回来翻这种旧账？！”刘秀芬蹦起来指着她鼻子骂，“你那破通知书丢了就丢了！你表哥的前途是你这种货色能毁的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扔出去？让她死在大马路上？！”
林招娣捂着嘴，没说话。她弯腰把那张照片捡起来，放回口袋。
她转身上楼，进了母亲的屋子，关上门。
母亲张梅看着她，那只能动的左手颤巍巍地伸过来，摸她肿起来的脸。
林招娣跪在床边，把脸埋进母亲手心里。
她没哭出声。她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她在心里说，妈，对不起，我让你等了十年。
第二天一早，林招娣推着轮椅，带着母亲离开了舅舅家。
她在镇上租了一间最便宜的平房，月租两百块。屋子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她把母亲安顿好，转身就出了门。
她去了县医院。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母亲办一次彻底的笔迹鉴定的健康检查报告，证明母亲在十年前是正常人，签得了字，但近两年因脑梗已无书写能力。这个报告将来用得上。
她去了镇***。
她要调出十年前周明轩入学时的户籍变更记录。她记得舅舅说过把她户口改成“周明娟”，这件事必然有**系统的痕迹。
她去了镇邮局。
她找到老周头当年的徒弟现在的所长，让他从邮政档案里调出二零一四年七月那一批高考录取通知书的派送签收原始记录。
她去了县档案馆。
她要复印当年高考报名表上自己的笔迹样本。
她跑了七天，整整七天，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她的脚底磨出了水泡，破了，结了痂，又磨破。她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