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签一下吧。”
方宇晋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A4纸装在透明文件夹里，封面印着四个字——《婚前协议》。
民政局大厅里人来人往，空调嗡嗡地响着。
我们刚取了号，排在十七号，前面还有九对。
我原本在看手机上一个案子的邮件，听到这句话，抬起了头。
“什么？”
“婚前协议。”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帮我倒杯水”。
“就走个流程，你看一下，签个字就行。”
我接过文件，没有急着打开。
我先看了他一眼。
他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是我上个月帮他挑的。头发打了发蜡，看得出来精心整理过。
这是我们约好来领证的日子。
我为了今天，特意请了一天假。
我手上有个跨境知识产权**案正在焦灼阶段，庭审下周二就开。我的助理小陆在办公室加班整理卷宗，我答应她今天下午三点之前赶回去做最后的证据核查。
所以我时间很紧。
但方宇晋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我答应了今天来领证。
我翻开了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格式化的开头，甲方方宇晋，乙方顾清之。***号码，****，一应俱全。
第二页开始，进入正文条款。
我一页一页地看下去，速度不快不慢。
职业习惯。
任何一份递到我面前的文件，不管封面印的是什么名头，我都会逐字逐句审阅，不会因为对方是我的未婚夫就例外。
第一条，关于房产。
方宇晋名下那套江景房，位于城南凤鸣*小区，一百四十三平，全款购入，购入价三百二十万。协议写明，该房产属于男方婚前个人财产，婚后增值部分，也与女方无关。
这一条，我可以理解。
他用自己的钱，或者更准确地说，用他父母给的钱买的房子，婚前财产说清楚，合情合理。
但后面一句话让我停了两秒。
“婚后该房产的物业费、维修费、装修费等支出，由甲乙双方共同承担。”
房子是你的，增值跟我没关系，但花钱装修维护的时候，得我掏一半。
有意思。
第二条，关于车辆。
同样的逻辑。他那辆四十多万的车，婚前财产。保险费、保养费，共同承担。
第三条，我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乙方名下位于城西锦澜公寓的房产，购入价一百九十二万，其中首付五十八万为乙方婚前个人出资，剩余贷款一百三十四万。婚后若使用夫妻共同财产偿还贷款，该部分还贷金额在离婚时不作为共同财产分割。”
翻译**话就是——我婚前自己攒钱付了首付，婚后用共同财产还贷款，但如果离婚，那些还贷的钱跟他没关系，他不需要分我一分。
可他的房子增值跟我没关系，我的房子还贷也跟他没关系。
他的好处全锁死，我的投入全清零。
漂亮。
**条，债务。
方宇晋在婚前的任何债务，均为其个人债务。
而我在婚后，非经他书面同意，不得产生超过五万元的个人债务，否则视为个人行为，由我个人承担。
我，一个年收入超过一百五十万的执业律师，花钱需要他书面批准。
第五条，忠诚条款。
若一方**，过错方净身出户。
但对“**”的定义，我这边的标准是“不得与任何异性在非工作场所有单独的餐饮、娱乐行为”。
他那边只有一句笼统的“不得有违夫妻忠诚义务的行为”。
也就是说，我和男同事吃个午饭可能构成“**”。
他和任何女人干任何事，只要不被抓到“违反忠诚义务”，就万事大吉。
至于“忠诚义务”怎么界定，谁来判定——模糊处理，不予明确。
留白即**。
这种手法太熟悉了。
我在法庭上见过无数次。
好的合同从来不会把对自己不利的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最高明的陷阱永远藏在定义模糊的概念里。
我继续往下翻。
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
关于家庭开支的分配，关于双方父母的赡养义务，关于家务劳动的安排。
每一条，都在用合理的外壳包裹着不对等的内核。
最后一页。
补充条款。
“为保证家庭和谐，乙方承诺，在婚后三年内完成生育，并在生育后主动降低工作强度或辞去现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