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十一点，丈夫藏在车底的手机里，有人正在悬赏我的命。
"求接单。九三年女性，每天上午十点出门，驾白色轿车，固定路线经桂花路下坡段。需制造刹车故障，事成付八十万。"
"附车辆照片，行驶路线图，保险单号。"
我蹲在**角落，手指僵硬地捏着这部从座椅底部撕下来的旧手机。屏幕白光打在脸上，倒映出我整个人发僵的表情。
桂花路下坡段。每天上午十点出门。
说的就是我。
我把帖子里的附件一张张划开。车辆照片拍得清清楚楚，白色轿车，连右后视镜上挂着的红色平安符都没漏掉。
行驶路线画得比导航还精细，从小区西门出去左拐，过桂花路，下坡弯道，到菜市场，连我习惯在第二个路口变道都标了出来。
还有一张保险单截图。
投保人：陆远洲。被保险人：程念。意外身故赔付金额：一千万整。受益人：陆远洲。
陆远洲是我丈夫。程念是我自己。
帖子三天前发布。底下有人回复接单，最新一条消息写着："三日内完成，保证干净。"
三天前接的单，三日内动手。就是今天。或者明天。
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两只手抖得快握不住手机。
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该怎么办，头顶传来**门被拉开的声响。
"念念？你怎么还在下面呢？"
是陆远洲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温和，随意，跟平时喊我吃饭的语气一模一样。
我下意识把手机塞进睡裤口袋，站起来，两条腿在打颤。
他穿着灰色居家睡衣，拖着拖鞋走**阶，看了看我。
"不是让你随便收拾一下吗？搞这么久？"
"有几个旧瓶子滚到座椅底下了，不好够。"我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勉强撑住了。
"这车放太久没开，味道是不是发闷了？"他在车旁站了一下，伸了个懒腰，"明天你先开出去跑一趟，通通风。回来顺路把车扔到老李修理厂，我约了他检查底盘。"
"好。"
"上来吧，妈煮了红枣汤，给你留了一碗。"
他转身上楼，我跟在后面。口袋里那部手机沉得像块铁。
客厅里钱桂兰坐在沙发上看养生节目，一个老中医正在讲怎么泡脚。见我上来，她从茶几上端起一碗红枣汤递过来。
"念念，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我接过碗。碗壁烫手。
"妈，明天还是去桂花路那个菜市场？"
"对，帮我买条鲈鱼。早上新到的最新鲜，你十点出门正好赶上。"她头也没抬，又补了一句，"走桂花路，别绕远，油费也省一点。"
"知道了。"
"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理期又提前了？"
"可能是没睡好。"
"那今晚早点休息。"她终于转过脸看了我一眼，表情慈祥得像一幅年画，"你公公走得早，就是不注意身体。我们一家人，谁都不能出事。"
我把汤喝完了，碗底的红枣咬碎了咽下去。甜的。
回到卧室，陆远洲已经躺在床上刷手机了。见我进来，他放下手机，拍了拍我那边的枕头。
"老婆，明天辛苦你了，开车注意安全。"
"嗯。"
我在他旁边躺下来，拉好被子。他翻了个身，很快打起了平稳的呼噜。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六年。嫁给他六年了。他求婚那天单膝跪在商场门口，前后围了一百多个路人。他说，程念，我这辈子只要你。
钱桂兰第一次见我，拉着我的手不撒开，说远洲是个老实孩子，绝对不会让你吃苦。
我辞了工作，搬进了他们家。洗衣做饭，端茶倒水，六年没买过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
现在我知道了。他们嘴里的"不会让你吃苦"，意思是直接让我死。
天亮了。
钱桂兰七点就起来熬粥。陆远洲八点出门上班，走之前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路上小心啊老婆。"
九点五十分，我拎着布袋下了楼。
钱桂兰站在门口递给我一个保温杯。
"念念，今天降温了，路上喝点热水。"
"谢谢妈。"
我走进**。白色轿车安静地停着，后视镜上的红色平安符微微晃了一下。
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发动了引擎。
一切正常。
出了小区西门，左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