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壮出事第七天，我拿着所有理赔材料走进了恒安保险公司。
理赔窗口的女人扫了一眼我递过去的材料，直接推了回来。
"按照公司规定，必须患者本人双腿健全，亲自走到我面前完成验伤流程，否则无法启动理赔。"
我愣在原地。
"我老公两条腿都被大货车碾了，截肢了，他怎么走到你面前？"
我把住院证明和截肢手术记录摊在窗口台面上。
她连看都没看，用手背把那沓纸拨到一边。
"这是公司规定，我也没办法。"
她的工牌上写着：理赔部，张丽华。
我一大早从医院赶过来，连口水都没喝。
大壮躺在病床上，两条腿从膝盖以下空荡荡的，纱布还在渗血。
医院的催款单已经发了三次。
我攥着那沓材料，指节发白。
"我老公买了你们公司的意外险，每个月按时交保费，三年没断过。现在出了事，你们不赔？"
张丽华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
"谁说不赔了？我说的是流程。"
"患者本人必须双腿健全走到窗口，完成面部识别和肢体验伤。这是防止骗保的标准程序。"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腿都没了，你让他怎么走？"
张丽华放下杯子，慢悠悠道：
"那是你们的事，不是我的事。"
"我只负责按规定办。"
我把截肢手术的照片翻出来，隔着玻璃窗举到她面前。
"你看看，这是手术当天拍的，两条腿从膝盖下面锯掉的，你让他走两步给你看？"
张丽华连眼皮都没抬。
"照片不能作为验伤依据，必须现场确认。"
"你们这是什么规定？人腿都没了还要走两步？"
"林女士，我劝你别激动。"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种看法，就像看一只在玻璃窗外面乱撞的**。
"你要是觉得我们规定不合理，可以去投诉。投诉电话贴在墙上。"
"但在投诉结果出来之前，理赔流程是走不了的。"
我扭头看了眼墙上那个投诉电话，号码下面用小字印着：投诉处理周期为90个工作日。
九十个工作日。
大壮的医药费一天一千二。
我转过身，死死盯着张丽华。
"除了让他本人来，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张丽华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卖工服，头发胡乱扎在脑后，指甲缝里还有中午送餐时沾的油渍。
她忽然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
"其实吧，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我心里一紧。
"什么办法？"
她朝左右看了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个数字，贴在玻璃上给我看。
三万。
"这是疏通费。交了这个，我帮你走内部加急通道，不用患者本人来。"
我盯着那个数字，太阳穴突突跳。
"理赔金一共才十万，你要三万疏通费？"
张丽华把纸收回去，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嫌贵就走正常流程，让你老公自己走过来验伤。"
她说完按下了叫号器。
"下一位。"
我站在原地没动。
身后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前面那个办完没有？磨蹭什么呢？"
我攥着那沓没用的材料，退到一边。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我后背全是汗。
十万块理赔金，是大壮以后装假肢的钱，是孩子下学期的学费，是我们家接下来半年的活路。
三万块疏通费。
我口袋里全部的钱加起来不到两千。
我走出保险公司大门，蹲在台阶上，给大壮打了个电话。
"媳妇，咋样了？"
他声音很虚，止疼药的劲儿还没过。
"顺利，就是有个手续要补，过两天就能拿到钱。"
挂了电话，我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二章
我回到医院的时候，大壮的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工友老陈，另一个我没见过，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兜水果。
老陈看见我，脸上的表情有点躲闪。
"嫂子，这是……那天开货车的司机的家属，姓周。"
灰夹克男人立刻堆起笑，把水果往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