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林瑶蹲在菜市场后巷的垃圾桶旁边，把一片发黄的大白菜叶子从烂泥里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
这片叶子只烂了一半，另一半还能吃。
她把它塞进塑料袋里，和之前捡的半根萝卜、两块豆腐边角料放在一起。
今天的收成不错，够熬一锅糊糊了。
身后传来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巷口，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陈建业走下车，西装笔挺，领带夹反射着午后的光。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垃圾桶旁的林瑶。
"老婆，你果然通过了我的考验。"
林瑶手里还攥着那片烂菜叶。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三年了。
三年前，陈建业名下的连锁餐饮公司突然宣布破产，所有账户冻结，门店关停。债主上门砸了家里的东西，把她和怀孕七个月的她赶出了那套江景房。
她以为丈夫是真的完了。
她没有埋怨，没有离开。她挺着大肚子去夜市摆摊卖盒饭，一天卖十四个小时，站到脚踝肿得穿不进鞋子。
后来孩子没保住。
再后来，****透析费断了。
而现在，陈建业站在奔驰车旁边，笑容满面地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考验。
"三年前，我同学聚会，苏曼提议说，想看看咱们是不是真爱。"
副驾驶的车门也开了，一个女人踩着细高跟走下来，挽住陈建业的胳膊。
苏曼。陈建业的大学初恋，当年嫌他穷甩了他的那个女人。
陈建业回头冲苏曼挑了挑眉："我说什么来着？林瑶这人，别的不行，忠心绝对没话说。"
苏曼捂着嘴笑，眼神从上到下打量着林瑶脏兮兮的围裙和开了胶的布鞋。
林瑶手里的烂菜叶被她无意识地捏碎了，绿色的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淌。
陈建业拍了拍手："行了，考验结束，我来接你回家。对了，妈呢？叫上她一起，我在翠湖一号订了席面，一家人吃个团圆饭。"
"死了。"
林瑶的声音很轻。
陈建业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妈死了。"
林瑶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发出咔嚓一声响。她直直地看着陈建业。
"三年前你冻了所有的卡，我**透析费一个月一万二。我卖盒饭一天最多挣八十块。第七个月的时候，我实在借不到钱了。"
她停了一下。
"她是在出租屋里走的。肾衰竭。走之前疼了三天，我连止痛药都买不起，只能抱着她，听她叫了三天。"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陈建业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曼的手还挽着他的胳膊，指甲在他袖口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你别开玩笑。"陈建业向前走了一步，"我是冻了卡，但***透析费，我让苏曼单独留了一笔应急款。苏曼，你当时不是说转了吗？"
苏曼的笑容淡了一瞬。
她很快恢复如常，语气轻飘飘的："转了啊，我让我助理办的，两万块，打到***医保关联账户了。建业，你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林瑶看着她。
"我妈没有医保。"
苏曼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是农村户口，一辈子没交过社保。这件事，陈建业结婚前就知道。"
陈建业转头看苏曼。
苏曼松开他的胳膊，退后半步，语速变快了："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打到了别的账户。你知道的，三年前的事情，谁能记那么清楚。"
林瑶没有继续追问。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很多次的纸，纸边已经起毛了。
死亡证明。
她把它递向陈建业。
陈建业没接。他盯着那张纸，喉结动了一下。
"这是假的吧。"他说。
林瑶没回答。
苏曼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把那张纸从林瑶手里抽走。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笑了。
"建业，你看这个章。"苏曼指着死亡证明左下角的红色印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这种地方开的证明，也能当真？而且你看这个签字，字迹这么潦草，一看就是随便找人写的。"
她把死亡证明扔回林瑶身上，纸片贴在林瑶湿漉漉的围裙上。
"三年前我帮建业做那套破产文件的时候，光公章就刻了四个。段位比这高多了。"苏曼的目光带着怜悯，"林瑶，我理解你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