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十八年，我给娘家当了十八年的提款机和免费保姆。大年三十，我妈把翡翠镯子发给儿媳孙媳，把两套房分给儿子，把三十万存款留给孙子娶老婆，转头慈眉善目地宣布："以后我就跟阿敏过了。"两个哥哥带头鼓掌。我看着满桌我从凌晨五点就开始准备的年夜饭，忽然觉得特别好笑。我把围裙一扯，端起那锅炖了六小时的**鸡汤，"哗"地倒在了地上。我妈尖叫起来。但她不知道的是，她最瞧不起的这个女儿，手机里躺着一个她做梦都想不到的数字。

我把最后一道松鼠鳜鱼端上桌的时候，手腕上被油溅的那个泡还在火烧火燎地疼。
十二道菜。
从早上五点忙到现在，中途没坐下来歇过一分钟。
我妈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嗑瓜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端菜摆盘。
"阿敏，那个鱼头朝这边，对，冲着你大哥。"
"鱼头冲客人，规矩都忘了？"
我没吭声，把鱼盘转了个方向。
大嫂翘着腿刷手机，头都没抬。
二嫂在沙发上剥橘子，橘子皮扔了一茶几。
两个哥哥在阳台抽烟吹牛，笑声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大侄子和侄媳妇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喊了三遍都不出来。
只有我一个人，围裙上全是油渍，头发被油烟熏得黏在额头上，活像个从后厨逃出来的洗碗工。
菜上齐了，所有人才施施然落座。
我妈清了清嗓子。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每次她要搞事情之前，都是这副慈祥中透着得意的面孔。
果然，她变戏法似的从椅子底下掏出一个大红色的盒子。
一打开，三只碧绿的翡翠镯子，水头十足，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快过年了，你们几个辛苦了，这是妈给你们的心意。"
大嫂第一个伸出手腕："哎呀，妈，这也太贵重了！"
嘴上说着贵重，手却伸得比谁都快。
二嫂也赶紧凑上去："妈您太偏心了，对我们也太好了！"
侄媳妇小周腼腆地接过第三只，声音细细的："谢谢奶奶。"
我妈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三只镯子，三个人，刚好分完。
我从头到尾连个眼神都没分到。
没关系，习惯了。
四十年了，给她们当透明人，我早就练出金刚不坏之身了。
我也不矫情，低头去倒饮料，给每个人的杯子都续满。
"哎，先别忙了。"
我妈又开口了。
"趁今天人齐，妈有件大事要宣布。"
全桌人都放下了筷子。
我**表情忽然庄重起来，像村长开会似的，一字一顿地说："我今年七十了，趁脑子还清楚，把家产分一分。"
饭桌上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大嫂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上夹的***都顾不上往嘴里送了。
"**留下的两套房，老家那套给你大哥，城里这套给你二哥。"
大哥和二哥默契地对视一眼，嘴角同时上翘。
"还有三十万存款，留给大孙子结婚用。"
侄子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谢谢奶奶！"
人没出来，钱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二嫂带头鼓掌："妈英明！"
大嫂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妈想得真周到。"
一出完美的母慈子孝好戏。
我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饮料瓶，姿势僵硬得像个人形立牌。
然后，我**手指，慢悠悠地，转向了我。
"以后呢，我就跟着阿敏过了。"
"等过了初五，我就搬去阿敏家。"
二哥第一个拍桌子叫好："应该的！妈跟姐最亲，在一块儿我们放心！"
大哥也点头如捣蒜："就是，**退休金两千三，跟着姐过，姐也不吃亏。"
大嫂笑眯眯地补刀："对呀，阿敏没上班，正好在家照顾妈，天作之合！"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所有人都扭头看着我，笑容满面，好像刚给我颁了个大奖似的。
房子、钱、镯子，全给了别人。
一个七十岁的老**，外加一张两千三的退休工资卡，打发给了我。
饮料瓶从我手里滑下去。
"砰"的一声，砸在桌腿上，可乐喷了一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