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呼吸定价 ·叁------------------------------------------，烬燃如约带泠澈熟悉环境。，无数玩家房间悬浮虚无中，由光桥连接。交易区是最热闹的区域，类似中世纪广场，摆满摊位，玩家在这里交易物品、情报，组队。“大部分东西都能在这里买到，只要你有点数。”烬燃说，走在泠澈身侧，目光扫过摊位。他比泠澈高半个头，身材壮，走在人群中自然为泠澈隔开拥挤。——或者说，在看烬燃。那些目光里有敬畏，嫉妒，恐惧。“那是烬燃？他又带新人了？这次这个...长得***带劲。但看起来不太健康啊。肺有问题吧，你看他呼吸的节奏，还有那脸色。小声点，你想死吗？烬燃最烦别人议论他带的人。不过肺有问题的在这种地方活不长吧，除非有人一直给买缓解药剂...”。泠澈面不改色，但手指微紧。他的呼吸确实比常人更讲究节奏，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没想到在这里成了被观察的破绽。，突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别理他们。”烬燃低声说，手掌温热，力道不容拒绝，“在这里，弱肉强食是唯一法则。你越在意，他们越来劲。而且...”他顿了顿，手指在泠澈肩头轻轻按了按，“你的呼吸方式没什么可隐藏的。在这里，每个人都有弱点，肺有问题至少比脑子有问题强。”，但很快放松。烬燃的手很稳，揽着他的姿势看似随意，实则挡住大部分不怀好意的视线。而且烬燃说的对——在这里，身体的弱点反而可能是最不致命的，因为可以用点数缓解。真正致命的是愚蠢、贪婪、和过度的信任。“那是老陈，卖情报的，还算靠谱，但价格贵。”烬燃指着一个蹲在角落的老头，“那是红姐，卖装备的，货不错，但喜欢宰新人。你跟我一起，她不敢乱开价。”，介绍几个常打交道的商人，教他如何辨别物品真伪，如何讨价还价，如何避免被骗。
“记住，在这里，信任是奢侈品。”烬燃说，手依然揽在泠澈肩上，没放开。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那截肩膀的骨骼轮廓，很细，很单薄。“除了你自己，谁都别完全相信。包括我。”
“包括你？”泠澈抬眼看他。
烬燃笑了，那笑容里有不加掩饰的直白：“尤其是包括我。我帮你，是因为你有用，而且...”他的目光在泠澈脸上逡巡，从眉眼到嘴唇，“而且你长得顺眼。但这不代表我不会在必要时牺牲你。在这个地方，活下去是第一位的，其他都是其次。你的肺需要点数维持，我需要一个聪明的队友。这是交易，不是友谊。”
他说得坦然，坦然到近乎残酷。但泠澈反而觉得这种坦率比虚伪的承诺更让人安心——至少你知道对方要什么，知道交易的底线在哪里。烬燃要他的脑子和他的脸，他要烬燃的保护和获取点数的渠道。很公平。
“我明白。”泠澈说。
“明白就好。”烬燃终于放开手，指向一个摊位，“那是卖技能书和强化道具的。你可以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但别急着买，先攒点数，等确定发展方向再说。”
泠澈点头，目光扫过摊位上的物品。大部分价格昂贵，动辄数百点数，而他只剩470点。他的目光在一个名为“深度呼吸”的技能书上停留——价格300点，描述是“通过特殊呼吸法暂时提高血氧饱和度，减少体力消耗，持续时间10分钟，冷却1小时”。
有用，但太贵，而且*****。
“对了，”烬燃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的肺，如果需要长期缓解，最好攒钱买‘持续缓解药剂’，比单次修复划算。但价格不菲，一支要3000点，效果维持一个月。”
3000点。泠澈在心中计算。完成一个D级副本，基础奖励100点，隐藏任务最多500点。就算每次都能完成隐藏任务，也需要至少6个副本才能攒够一支药剂的钱。
而药剂只能缓解，不能根治。这意味着他需要不断赚取点数，不断购买药剂，才能维持基本的呼吸功能。一个无底洞，一个用点数维系的、脆弱的生命线。
“我会考虑的。”泠澈平静地说，脸上看不出情绪。但烬燃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是人在面对巨大压力时的微小反应。
烬燃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第一次副本，你拿到了600点。第二次副本，如果我们配合好，拿到800点不是问题。镜像回廊是解谜类，适合你的能力发挥，如果触发隐藏任务，1000点也有可能。这样算下来，三次副本就能攒够一支药剂的钱。”
他在计算给泠澈听，语气平常，但潜台词很清楚：跟着我，你能更快攒够点数，能维持呼吸，能活下去。
“谢谢。”泠澈说，这次语气真诚了些。不是因为感激，而是因为烬燃的直白。
烬燃摆摆手，目光落在泠澈的侧脸上。交易区模拟的天光洒下，给泠澈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缘。长发，小脸，长睫，淡唇。美得像一件易碎的艺术品，但艺术品的生命却需要点数来维系。
脆弱又坚韧。烬燃再次想到这个词。他见过太多人在得知自己疾病无法根治、需要不断消耗点数维持生命时崩溃，但泠澈只是平静地接受了，然后开始计算需要多少点数，如何赚取点数。
这种冷静，这种理智，这种在绝境中依然保持清醒的头脑...
烬燃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把这层冷静撕开，如果让这张永远平静的脸上出现其他表情——窒息时的痛苦，脆弱时的依赖，甚至情动时的迷离——会是什么样子。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现在更需要泠澈保持清醒，保持理智，因为清醒理智的泠澈更有用，更可能帮他活过接下来的副本，也更可能...活得久一点，让他有更多时间欣赏。
至于其他...以后再说。
“走吧，带你去训练区看看。”烬燃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你需要学点保命技能。你的肺不适合剧烈运动，但可以学点呼吸控制技巧，关键时刻能减少耗氧，延长清醒时间。还有一些简单的闪避动作，用巧劲不用蛮力那种。”
泠澈跟上。他的脚步比三天前稳了些，基础修复药剂起了作用。他能感觉到肺部那种久违的轻松感，每一次呼吸都深而满，氧气充足地输送到四肢百骸。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是虚假的，是借来的，七天后就会消失，而他可能会因为体验过正常呼吸而更难以忍受回到缺氧状态。
他需要更多点数。需要不断变强。需要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除了这张脸和这个脑子之外的价值。
而烬燃，这个强大、经验丰富、对他“有兴趣”的资深者，是目前最好的跳板，最好的保护伞，也是最好的——交易对象。
泠澈看着烬燃宽阔的背影，眼神冷静。
利用与被利用，保护与被保护，在这个世界是常态。他不介意被烬燃“欣赏”，只要这能让他活下去，能让他攒够点数维持呼吸，能让他有一天不再需要任何人的“欣赏”和“保护”也能站稳脚跟。
各取所需。很公平。
交易区的喧嚣在身后渐行渐远。泠澈抬头，看向那片模拟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永恒不变的、虚假的明亮。
时之罅隙。时间与空间的裂缝。
而他的呼吸，他的生命，他的一切，从此都有了明确的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