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毒舌少爷------------------------------------------，陈淑瑶准时站在了世纪花园A区8号门口。。这是她的习惯——不迟到，也不太早。太早了主人家还没准备好，会显得冒昧；太晚了不礼貌。十分钟，刚刚好。。，保养得当，穿着一件看不出牌子但料子极好的羊绒开衫。她看到陈淑瑶，脸上带着笑意：“陈老师来了，快进来。上次你给凌晨讲的那几道题，他在学校测验全做对了，数学老师还专门表扬了他。是他自己用功。”陈淑瑶换了鞋，“我只是把解题思路讲清楚。你太谦虚了。”纪**领着她往楼上走，“之前请过好几个家教，就你最能治得住他。凌晨这孩子聪明是聪明，就是坐不住，难得他服你。”，只好微笑了一下。，纪凌晨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了。桌上摊着数学课本和练习册，旁边还摆了一杯橙汁——确切地说，是两杯。“陈姐姐，我给你倒了果汁！”纪凌晨献宝似的把其中一杯推过来，“鲜榨的，我让阿姨多加了两块冰。谢谢。”陈淑瑶把果汁放到桌子一角，没喝。她从包里掏出准备的资料，在纪凌晨对面坐下来，“上周教你的应用题解题三步法还记得吗？记得！审题、列式、验算！好，那我们先做一道练习题，看看你能不能独立用这个方法解出来。”，余光扫到书房门口似乎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但地板是老木头，踩上去会有细微的吱呀声。。，脚步声又回来了。这一次停在了书房门口。
陈淑瑶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把笔放下，转头看向门口。
纪凌霄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姿态松弛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他今天穿的是白色T恤和深灰色运动裤，头发像是刚洗过，还有些湿，搭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少了几分攻击性。
但眼神没变。依旧是那种居高临下、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他不确定要不要买的东西。
“又有家教课？”他明知故问，语气漫不经心。
“哥，你挡光了。”纪凌晨嫌弃地挥挥手，“要么进来要么出去，别站在门口。”
纪凌霄没理他，径直走进来，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翘起二郎腿，抿了口咖啡，目光在陈淑瑶和桌上的教学资料之间转了一圈。
“继续啊，”他说，语气像是在看一出戏，“不用管我。”
陈淑瑶看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纪凌霄很熟悉——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极度平静的、带着距离感的目光。她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孩，觉得有点烦，但又懒得计较。
这种眼神让纪凌霄莫名不舒服。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关注。女生的爱慕，男生的羡慕，长辈的赞许，老师的期待——他活在所有人目光的中心，早已习以为常。但这个家教，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素面朝天的女生，看他就像在看一件碍事的家具。
不是装的。
是真的不在意。
“继续。”陈淑瑶转回身，把题目推到纪凌晨面前，“这道题跟上次的不太一样，你仔细读一遍，告诉我它的关键信息在哪里。”
纪凌晨低头看题，小眉头皱成一团，认真得不得了。
书房安静下来，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纪凌霄没有走。他就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着咖啡，像是在等什么。
陈淑瑶讲了大概十分钟，发现纪凌晨今天的状态不太对。平时一点就通的孩子，今天做同一类型的题目却连连出错，连最简单的进位加法都算错了两次。
“昨晚没睡好？”陈淑瑶放下笔。
“睡得可好了！”纪凌晨争辩，但眼神有些飘忽，“我就是……就是今天有点走神。”
陈淑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家伙在偷瞄他哥。
她明白了。纪凌霄坐在那儿，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存在感太强了。七岁的孩子本来就容易分心，旁边坐着个气场全开的哥哥，还怎么专心学习。
“纪同学，”陈淑瑶转过身，语气平和，“你坐在这里会影响凌晨的学习效率。”
纪凌霄挑了挑眉：“这是我家。”
“所以呢？”陈淑瑶直视他，“你家很大，底下至少有三层楼。如果你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喝咖啡，我可以推荐几个——”
她顿了顿，补了两个字：“外面。”
纪凌霄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他被噎住了。
不是因为她说错了什么，恰恰相反，是因为她说得太对了。自己确实没有任何理由坐在这里。弟弟在上课，他在旁边看着，说好听点叫关心，说难听点就是找茬。
而更要命的是，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知道你是来找茬的。
“哥，你出去嘛。”纪凌晨趁机补刀，“你在这里我紧张，一紧张就算错了。”
纪凌霄站起来。
他走到陈淑瑶身后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她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的不是今天讲的数学题，而是各种英文技术词汇——API、Framework、*ackend——夹在一行行代码片断中间。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些东西出现在一个经管院学生的笔记本上，怎么看怎么违和。
“你学编程？”他脱口而出。
陈淑瑶合上笔记本，动作干脆利落，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被人看见的东西。
“自学。”她头也没回，“纪同学，门在你左手边。”
这是她第二次下逐客令。
纪凌霄没再说什么。他走出书房，反手把门带上，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走廊尽头，纪**正端着水果盘上来，刚好撞见他从书房出来。
“凌霄？你不是说下午要跟朋友去打球吗？”
“改时间了。”纪凌霄接过水果盘里的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妈，这个家教是谁介绍的？”
“你弟弟同学的妈妈推荐的。怎么了？”
“没什么。”
纪凌霄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从他搬进来那年就存在了，一直没有补。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一会儿，脑海里却反复回放刚才那个画面。
那个笔记本上写的东西，不像是初学者的水平。
他刚才只扫了一眼，但那几行代码的结构和逻辑他一眼就看懂了——因为他自己也在学编程。大二的时候他开始对游戏开发感兴趣，买了十几本专业书，自学了C++和Unity，写了一些小demo。但跟公司那些正牌程序员比，他自知还差得远。
而那几行代码，干净、简洁、逻辑清晰。像是高手写的。
一个在经管院读书的女生，靠勤工俭学和做家教赚生活费，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着专业级的代码。
这个人身上有矛盾。
而且矛盾还不小。
纪凌霄走到窗前，拉开窗帘。楼下的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那一排冬青，剪刀咔嚓咔嚓地响着，把冒头的枝叶一律削平。
二楼书房里的那个女孩，像一株没有被修剪过的野草，没有按任何人的期待生长。
她不看他，不讨好他，不紧张，不脸红，甚至不生气。她只是用那种平视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冷静地请他出去。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纪凌霄把窗帘拉上，房间里暗了一瞬。他听到隔壁书房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弟弟的笑声——纪凌晨似乎终于算对了那道题，正在兴奋地求表扬。
然后是她的声音，很低，但听得出来在笑。
她笑的时候，声音跟平时不一样。没有那么冷，带着一点软，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纹路。
纪凌霄站在两个房间之间的墙边，站了几秒钟，然后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下了楼。
发动机的声音从**传出来，轮胎碾过石子路面，渐渐远了。
二楼书房里，纪凌晨把最新的练习题全部做对了，正在草稿纸上画一只抽象的恐龙作为给自己的奖励。陈淑瑶看着他的画，忍不住笑了。
“这是恐龙？”
“霸王龙！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陈淑瑶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牙画得挺好。”
“我哥刚才是不是生气了？”纪凌晨突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孩特有的敏锐。
陈淑瑶想了想：“应该没有。”
“他生气了。”纪凌晨笃定地说，手里的彩笔继续在纸上涂抹，“他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开车出门。高兴的时候他会在客厅打游戏，无聊的时候会在阳台浇花。”
一个七岁的孩子，把自己哥哥的情绪规律摸得清清楚楚。
陈淑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想跟纪凌霄有什么交集，更不想成为他情绪波动的理由。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把这份家教做下去，攒够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
“陈姐姐，”纪凌晨抬起头，圆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你觉不觉得我哥挺帅的？”
陈淑瑶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做你的题。”
“可是我已经全做对了！”
“那就预习下周的内容。”
纪凌晨哀嚎一声，把脸埋进了练习册里。
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花园里的冬青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园丁收拾好工具，推着推车消失在花墙后面。
陈淑瑶看了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下课。她把下一周的教学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顺手在笔记本空白页上画了个简单的框架图。
这页纸的另一面，是刚才被纪凌霄看到的那段代码。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又把笔记本合上了。
那段代码是一个多月前写的小程序，用来做数据分析的，客户是她在技术论坛上认识的一个创业者，给的钱不多，但够交两个月的住宿费。她对编程谈不上热爱，只是觉得实用。能解决问题，能赚钱，能让她在这个城市里多站一天。
仅此而已。
至于刚才被纪凌霄看见——
他看见就看见了吧。反正他不懂，也不会在意。
一个富二代公子哥，脑子里想的无非是篮球、游戏、和下一个追他的女生是谁。她的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对他来说大概跟天书一样。
陈淑瑶收起笔，对还在画恐龙的纪凌晨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你下周在学校的作业如果遇到不会做的题，拍照发给我，我抽时间给你讲。”
“真的吗？”纪凌晨眼睛一亮，“那我天天发！”
“……一周最多三道题。”
“五道！”
“三道。”
“成交！”
陈淑瑶收拾好东西，背着帆布包下了楼。客厅里只有保姆在擦茶几，纪**不知道去了哪里。她跟保姆打了招呼，换鞋出门。
院子里很安静，纪凌霄的车不在。
陈淑瑶沿着来时的路往公交站走。路两旁的梧桐已经开始落叶了，黄的褐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她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有一条未读消息。
林秋雅发的：“问问问！纪家那个大的这周有没有作妖？”
陈淑瑶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他让我出去。”
林秋雅秒回：“？？？展开说说！！！”
陈淑瑶没展开。公交车来了，她刷卡上车，找窗边的老位子坐下。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从成排的别墅变成高层住宅，再变成林立的大厦。
她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纪凌霄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眼睛里有某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不像是嘲讽，不像是轻蔑，更像是一种意外的、被击中的神情。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下一秒，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端着咖啡走了出去。
也许她看错了。
公交车在红绿灯前停下，车身轻轻晃动。陈淑瑶睁开眼睛，看到窗外有一家人在过马路——父母牵着两个小孩，小的那个赖在原地不肯走，大的那个回头去拉他，笑骂着什么。
她转开视线，重新闭上眼睛。
耳机里，播客的主持人正在讲解一种新的分布式系统架构。术语密集，语速很快。
陈淑瑶把音量调大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