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惊魂------------------------------------------，周圣在院子里站了很久。，把整座村庄都镀上了一层淡金色。远处传来鸡鸣和狗吠，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上升起，空气中飘着柴火和米粥的味道。这座贫瘠的小村庄在清晨的阳光里，竟也显出几分安宁来。。。刘德柱。三年前的旧事。，却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他唯一能确定的是，父母的死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而刘德柱——那个三番五次派儿子来霸占祖田的刘德柱，一定知道些什么。“你没事吧？”。他已经把脸上的血擦干净了，嘴角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精神头尚可。村长周伯仁给的药丸他没舍得全用，只捏碎了一颗敷在伤口上，另一颗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塞进怀里。“你留一颗给谁？”周圣注意到他的动作。“我爹。”王大柱挠了挠头，“他腿上的伤，夜里老是疼得睡不着。这药丸闻着就不便宜，给他留一颗，说不定管用。”，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刘德柱家在哪个方向？村东头。”王大柱往远处一指，“最大的那栋青砖院子就是。怎么，你想去找他？现在还不到时候。”周圣摇摇头，转身往屋里走，“你先回去吧，跟你爹说你今天的事。另外告诉他，明天我去看他。”，走出去了几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摸出那两个被他焐热的鸡蛋，硬塞到周圣手里：“差点忘了，这个给你。”，一溜烟跑了。，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它们放进了怀里。
回到屋里，他重新盘坐在床上，闭上眼。
村长的那些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但他没有急于去探寻乌鸦山的真相，而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收回到修炼上。前世百年修行的经验告诉他，在实力不够的时候，所有的真相都只能是一个包袱，背着它只会走不动路。
先修炼。
今天与刘耀祖的那场冲突，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有了初步的认知。武道世界，弱肉强食。刘家之所以能在村里横行霸道，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有六七个家丁，有银子，有势力。而村民们之所以敢怒不敢言，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有。
所以第一步，是让自己变强。
内视之下，识海中那座须弥山的虚影比昨晚清晰了几分。虽然远远谈不上真实，但至少轮廓稳定了，不再像昨晚那样随时都会崩溃。
周圣引导着那丝微弱的神魂之力，让它沿着须弥山的轮廓缓缓流转。一圈，两圈，三圈。每流转一圈，识海就稳固一分，那丝神魂之力也壮大一分。
这个速度很慢，慢得令人发指。
按照目前的速度估算，要达到“定神”**，至少需要三个月。而要突破到“出壳”——也就是神魂能够离体夜游——至少需要半年。
半年，太久了。
刘耀祖只给了他三天。
三天之后，如果不能偿还莫须有的“二十两银子”，刘家一定会有所动作。到时候他面对的不是几个家丁的拳脚，而是可能危及生命的真正威胁。
“必须加快进度。”周圣自语道，然后从怀里掏出王大柱给他的两颗鸡蛋，剥开一颗生吞了下去。
鸡蛋入腹，一股微弱的暖流在胃里化开。虽然远远比不上一颗丹药的效用，但对此刻的周圣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补充。他借着这股暖意，重新进入修炼状态。
这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
当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周圣缓缓收功。修炼了一上午的成效比昨晚一整夜还要显著——识海中的须弥山虚影已经稳定成形，不会轻易溃散；那丝神魂之力在流转的时候，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断断续续。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了一件被忽略的事。
这具身体虽然弱，但经脉的“承载度”出乎意料得好。打个比方，如果说前世的经脉是宽阔的运河，那现在的经脉就是细窄的溪流。但溪流虽窄，水质清澈，几乎没有杂质。
这意味着，只要他能找到足够多的灵药来扩充经脉，修为可以快速恢复。
当然，灵药是个大问题。
周圣睁开眼，目光落在屋外远处那座连绵起伏的山脉上。苍**，就是那个方向。他在心里盘算着，等身体再好一点，就进山采药。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一件只能在夜里做的事。
入夜了。
白天的喧嚣褪去之后，周家村被一层浓重的黑暗包裹起来。今夜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云层间若隐若现。村里的狗偶尔吠两声，随即又安静下来。
周圣坐在床上，已经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两个时辰。
他在蓄力。
“出壳”是阳神九境中的第二步，也是修行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灵魂出窍。神魂从肉身中脱离，可以穿墙透壁，可以俯瞰四方，是探索和侦察的最佳手段。
但这一步也很危险。
神魂在“出壳”初期极其脆弱，一阵大风都能将其吹散。如果离体太远，或者遇到阳气旺盛的活物，轻则魂飞魄散，重则神魂受创退回体内，落下永久的暗伤。
前世周圣第一次出壳，是在师父的护持下进行的。但这一世，没有师父，没有**，一切都要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识海。
识海中，须弥山的虚影静静矗立。他所有的神魂之力都凝聚在这座虚影之下，如同一团淡薄的白雾。
出壳。
周圣心念一动，那团白雾开始缓缓上升。
肉身与神魂之间的羁绊像无数根细小的丝线，每一根丝线断裂，都会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周圣咬紧牙关，稳住心神，让神魂一点一点地从肉身中剥离。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身体一轻。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所有的疲惫、病痛、沉重感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纯粹的轻盈和自在。
周圣低头看——
自己的身体正盘坐在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他又低头看自己——虚幻的手掌，虚幻的胳膊，虚幻的身体。整个人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像是一团凝固的雾气。
顺利出壳。
周圣吐出一口气——当然，神魂状态下的他什么都吐不出来。但这个动作让他的心情安稳了几分。
他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出壳之后，感知变得截然不同。肉身的感知是线性的，只能看到眼前、听到近处；神魂的感知是全方位的，方圆五十步内的一切——泥土下的蚯蚓、墙缝里的蜘蛛、屋顶上的猫——全都清晰地映入他的“视野”。
远处有三团浓烈的红光，那是活人的气血。阳气旺盛的活人在神魂感知中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神魂本能地会感到厌恶和恐惧。这也是为什么出壳的神魂害怕阳气的原因。
但周圣的神魂虽然残破，本质却是一枚渡过了九重雷劫的至强之魂。那几个村民的阳气对他完全构不成威胁。
他飘出屋子。
夜风穿过他的身体，带来一种**的触感。树影婆娑，月隐云后，整座村庄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他穿过半人高的院墙，沿着泥泞的村道，朝村东方向飘去。
刘家大宅越来越近。
那是一栋青砖大瓦的宅院，在全是土坯茅草的周家村里显得格外突兀。高高的院墙围成方正的一圈，大门紧闭，红色的灯笼挂在门楣上，在夜风中轻轻晃荡，投下摇曳的橘红色光影。
周圣停在院墙外，将感知铺展开来。
宅院正屋，一男一女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已经熟睡。旁边的厢房里还有一个少年的身影，正是白天刚见过的刘耀祖。除此之外，宅院里还有四个家丁，两个守门，两个巡夜，不过巡夜的已经靠在墙根睡着了。
周圣的目标不是他们。
他飘过院墙，穿过长廊，在一间紧挨着正屋的书房前停了下来。
书房的门关着，但门缝足够宽，他的神魂轻易地钻了进去。
这是一间布置得很考究的书房。黄花梨的书案，紫檀木的博古架，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角落里还摆着一只铜质的香炉，里面残留着檀香的气味。这间书房的价值，恐怕比整个周家村加起来都多。
周圣没有理会那些值钱的摆设，而是在书案前停了下来。
书案上放着一本翻开的账本，旁边还有几封还没来得及收好的信。
他没有实体，自然翻不了纸张。但这难不倒一个神识感知力远超常人的修行者。他将神魂之力包裹在书案周围，一寸一寸地感知那些纸张上的墨迹。
账本上记录的是刘家在村里的收支。收粮、放贷、收租、纳息，每一项都记得清清楚楚。周圣在其中一页上看到了父亲周守拙的名字——“周守拙，借银二十两，月利三成，以祖田作抵。”
借据是真的。
但名字是假的——周守拙的名字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墨点，那是被人用透纸描摹的痕迹。也就是说，这份借据上的签名是有人从别处描过来的。
周圣的眼神冷了一分。
他没有急着发作，而是继续感知那些信件。
第一封是刘德柱写给县城某个赵姓家族的信。
“赵管事亲启：前日所说之事，已安排妥当。祖田十亩，待收归名下后即可转手。另，周家小子似有察觉，需从速处理。”
第二封是回信。
“刘家主：周家之事不可拖延。限十日内办妥，过时不候。另，乌鸦山之事，三年之期将近，莫要节外生枝。”
乌鸦山之事。三年之期。
周圣的注意力猛然集中起来。
但信上关于乌鸦山的内容，只有这八个字。没有解释，没有说明，甚至连暗示都没有。刘德柱和那个赵管事显然都知道乌鸦山代表着什么，所以不需要在信里多说。
但周圣不知道。
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巡夜的家丁打着哈欠从书房门口经过，嘴里嘟囔着什么，脚步拖沓。周圣没有理会他，等脚步声走远，又将书房仔仔细细地探查了一遍。
书案左上角有一把钥匙，形状奇特，不像寻常的铜锁钥匙，倒像是某种机关的钥匙。周圣把这个细节记在心里。
书架顶端有一块不起眼的砚台，砚台底部有墨写的“三”字。与其他砚台随手放的不同，这方砚台被小心地搁在书架最里面，底下还垫了一层绒布。
“三”是什么意思？第三个书架？第三块砖？还是代表别的什么？
周圣来不及继续深究——他的神魂传来一阵虚弱的震颤。
第一次出壳，时间耗得太久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书房，然后退出房间，穿过院墙，沿着来时的路回到自己家。
神魂回归肉身的那一刻，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周圣身体晃了晃，连忙用双手撑住床板才没有倒下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一个时辰。这次出壳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远远超出了“出壳”初期的正常时长。如果不是他的神魂本质足够强大，恐怕已经魂飞魄散了。
休息了半盏茶的时间后，周圣缓缓起身，去灶台上摸到水瓢，喝了几口凉水，然后重新盘腿坐下。
今晚的收获很大。
第一，刘德柱确实在伪造借据，意图霸占祖田。这印证了他的猜测。
第二，县城的赵家也卷了进来。他们承诺在刘德柱拿到祖田后会接盘，这说明祖田本身——或者祖田底下——可能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
第三，“乌鸦山之事，三年之期将近。”这句话是刘德柱和赵家都在意的一件大事。而这件事，“乌鸦山”和“三”紧密相关。
周圣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白天王大柱说过的一句话：“刘耀祖给你三天期限，说三天之后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三天。
又是“三”。
这个数字，似乎不仅仅是一个巧合。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间钻了出来，苍白的月光照进屋子，在地上铺了一层寒霜般的冷光。远处传来几声遥远的狼嚎，在山谷间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周圣坐在月光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