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妙元初见惊才思，听诗赠书结良缘------------------------------------------，冬去春来，学堂墙外的杏树悄悄抽了嫩蕊。金有妙望着枝头新冒的芽苞，转头看向身旁好友，轻声问道：“炳章，鹿泉县城里的学院，当真比山村学堂要好许多吗？”，笑着随口答道：“自然是好，鹿泉学院学风鼎盛，往后你我一同进城读书，定会大有长进呢。”，转眼就到了开春，学堂旁的杏树吐出了新芽。金有妙的好友冯炳章说，自己要转去鹿泉县城读书了。金有妙随口应道：“我阿爹也在县城。”：“那你便与我一同去，转学之事，我让我阿爹一并给我俩办了。”他父亲正是冯玄真，而冯炳章是冯妙元的四哥。说来也巧，这事竟真的成了。，金春海便来接金有妙前往县城。金有妙跟着父亲走在山路上，不敢靠近，也不敢远离。走了一个时辰，来到一个山梁，金春海坐在山埂上望着远山。等金有妙走近，他塞给金有妙一个饼，就不再说话了。忽然，他摸了摸腰间，才想起忘了带水，只淡淡道：“没水了，忍忍就到了。”，父亲依旧冷峻，嘴角却似藏着一丝笑意。吃完了饼，金有妙跟随父亲来到了一个长长的下坡路。看着眼前长长的下坡路，他心中暗想：父亲背着粮食上这道坡，应该很辛苦吧。也就明白，为何以前父亲一月才送一次粮回家。，山脚下的村落炊烟袅袅，乡人已开始春耕。金有妙心想，幸亏今年家里买了驴，大姐英儿再也不用去冯家帮工换牲口使唤了。，名叫傍河镇，中间有一条大沟，沟中水流奔涌，正是鹿泉河上游。二人沿着河岸顺流而行，不多时便到了鹿泉县。，金春海带他**入学手续。**校长方怀德递来一身新学服，蓝布上的盘扣亮晶晶的，金有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他站在书院门口，紧紧攥着饭票，望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份踏实。，金山村堆薪祭祀，青烟袅袅，神秘而庄重。村民围着火堆起舞，祈祷五谷丰登，冯玄真高声祷念祭文：“道隐无名，始作天地。以火传信，变化来交。五谷畜禽，今起火信。以示道本，启我族人，五谷丰登。”，清明则要踏青。鹿泉书院的学生，在老师方怀玉的带领下，往鹿泉学院旁边的栖鹤林春游。，是方喜云的第三子，方喜云是冯妙元母亲龚映兰的三舅，也是鹿泉学院的院长，冯妙元叫他舅爷。不过他平时不怎么管事，在鹿泉学院后面的白云观里悟道修身，学院的事全由大儿子方怀德主持。
言归正传，学生们来到栖鹤林，大孩子们烤鱼、烤土豆，金有妙与冯炳章等年纪小的便拾柴。林中花香阵阵，春意盎然，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笑声。金有妙定睛一看，是秧歌队里的那个女孩，身旁还跟着一位姑娘。
冯炳章跟了上来，为二人做了引见相识，冯妙元听到金有妙名字中也带有一个“妙”字，顿时来了兴致。金有妙也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的看冯妙元，真可谓是：
宽额点黛，眸邃藏乾坤。鼻挺酒微，嘴翘秀玲珑。灵机一动露禅心，委婉笑来雀出谷；体态丰盈，指纤握日月。行步洒脱，袂转微带风。静覆思想威众小，怜楚垂身惊天人。
冯炳章转头问道：“元元，你们拾了多少柴火？”
冯妙元歪着头回道：“拾多少也不能给你呀，问这个做什么？”说完，眨巴了两下大眼睛。
冯炳章笑着解释：“你想错了，我是说把我和这位哥哥的柴火分你一些。”
冯妙元闻言，看向一旁的金有妙，轻声道：“这位哥哥我从前好像没见过，名字里竟也带个‘妙’字，倒是新奇得很。”
说罢，她用一双深邃灵动的眸子望向金有妙。这一望，倒让金有妙有些手足无措。他本就有些口吃，一紧张更是说不出话来，心里却已然明白，这便是冯炳章时常提起的妹妹冯妙元。
方祖蕊性子好奇心宽，一路上东瞧西看、处处停留，等她赶过来时，几人已经聊了好一阵。冯妙元迎上前去：“你跑哪儿去了？让我看看你拾了多少。”
目光扫过方祖蕊手里仅有的两根细柴，她忍不住笑道：“这下可好，我看你们拾的柴火，怕是都不够她分的了。”
说完便一把拿过冯炳章的柴火，转身往烤鱼的地方走去。亏得金有妙常跑山路，拾柴颇有经验，攒下了不少柴火。
金有妙分了些柴火给冯炳章，二人也跟着来到烤鱼处。冯妙元放下柴堆，拿起两个烤得焦黄的土豆，递到金有妙和方祖蕊手中，自己则拨弄着柴火道：“你们先吃，我来看着火候。”
方祖蕊见自己手里的土豆烤得略黑一些，当即不乐意：“不行，我要和哥哥换。”
冯炳章在一旁笑着解释：“你以后叫我炳章哥哥，叫他有妙哥哥，不然喊一声‘哥哥’，谁知道你在叫谁呢。”
几人围坐在一起，烤好什么便先吃什么。待吃饱喝足，四人一同往鹿泉河去坐船，方怀玉放心不下，也一路跟了过来。方祖蕊见父亲在旁，顿时收敛了性子，乖乖跟在后面；冯炳章也不敢随意做主，唯有冯妙元依旧随性自在，想说什么便开口就说了。
小船行于水上，沿着栖鹤林缓缓漂流，四处都弥漫着杏花的清香。蜜蜂循着花香而来，时不时在船头绕飞。一行人泛舟游玩，其间趣事奇遇，便不一一细述。
傍晚时分，夕阳披上彩霞，染红了半边天空。河水中的水草间，不时有蜻蜓振翅飞出；霞光映照之下，空中的蚊虫、飞虫与飘落的花瓣都清晰可见。方怀玉见状，便让众人以此景作诗，一来应景，二来也想考察一下几日才入学的金有妙学识如何。
冯妙元最为机灵，抢先开口：“我先来！”
略一思索，便朗声吟道：
“三月阳暖春，杏香散落花。
河牛乘碧叶，坐看晚归霞。”
方怀玉听罢点头称赞：“很好，颇有道家顺其自然的禅意。”
接着便示意金有妙也作一首。金有妙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有杏不是花，是花不是杏。
即杏不散花，坐看非是霞。”
冯妙元听在耳中，心中大为震撼，只是面上不动声色，对这位陌生的哥哥顿时生出几分敬重。她瞬间领悟，世间万物好像因人的认知而成是或者不是。虽然如此，可万物总归属于别显的本质吧，如果没有这个本质，那不就模糊混沌了吗？想到这里，她随即接续吟道：
“说花即是花，看者就是霞。
河牛不看花，落归分无涯。”
这两句禅意颇深，唯有金有妙能解其中真意，旁人听了都有些费解。金有妙不愿抢冯妙元的风头，便不再多言。方怀玉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方祖蕊：“蕊儿，你也来一首。”
方祖蕊想了想，轻声念道：
“霞落临晚色，炊烟傍人家。
归舟远行客，逢暖数落花。”
金有妙听着两人的诗句，心中暗自感慨，鹿泉学堂果然教得极好，这两位师妹年纪还比自己小两岁，学识功底却这般扎实。想到此处，他更是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加倍用功。
眼看夕阳西沉，方怀玉又抽查了几位学生作诗，之后便不再继续，带着众人返回学堂，简单叮嘱几句后，便让大家各自散去。
回到家中，冯妙元反复琢磨着金有妙今日所作的道诗，越想越觉得意蕴深远，便追着哥哥询问金有妙的家世与来历。冯炳章大略说了一番，冯妙元听罢，轻轻叹道：“真是可惜了。”
冯炳章不解：“可惜什么？”
冯妙元道：“他家里这般穷困，若是有一本《道德经》就好了，往后便能讲给我听了。”
冯炳章有些不服气：“我也能给你讲，怎么偏偏看重他？”
冯妙元直言：“我总觉得，他能讲得更通透。”
话音刚落，她忽然朝着厨房的方向高声喊道：“阿母！我要把我的《道德经》送给有妙哥哥！”
龚映兰闻声从厨房走出，疑惑问道：“有妙哥哥是谁？”
冯炳章答道：“是我交好的同窗。”
龚映兰便道：“等你阿爹回来，让他去学堂抄书房再拿一本便是。”
冯妙元却不肯：“阿爹何时回来还不一定，我明天就要给他。”
原来冯玄真常年在金山学堂理事，极少在家，冯妙元才这般着急。
龚映兰拗不过女儿，只得应允：“那便让你哥哥明日带去给他，等你阿爹回来，再去学堂给你寻一本新的。”
次日，冯炳章便将冯妙元的《道德经》转交给了金有妙。
书本入手，带着淡淡的清香，封面上“道德经”三个大字苍劲灵秀，旁侧一行小字写着“冯妙元独本”。这正是金有妙梦寐以求的典籍，他小心翼翼珍藏起来，日夜研读，不舍昼夜。
时光匆匆，不觉已是五年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