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三点的未读消息------------------------------------------，指尖在鼠标垫边缘磨出了毛边。空调外机在窗外发出哮喘似的嗡鸣，刚交完季度房租的***余额像片被晒干的树叶，轻飘飘地粘在手机银行界面上——距离下一笔稿费到账还有七天，而房东早上刚发来微信，说下个月起每月要多交三百。，自由撰稿人这个头衔听起来体面，实则就是个被截稿日追着跑的文字民工。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堆成了小丘，他捏起最后一支烟想点燃，打火机却空响了两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余光瞥见屏幕右下角弹出的消息提示。“苏郁”的ID，来自一个快被遗忘的诗歌论坛。，这个小姑娘是唯一认真回复的人。后来断断续续聊起来，知道她是南方某大学的中文系学生，今年大三，喜欢读聂鲁达，也喜欢在深夜分享学校食堂的夜宵。，对方发来一张照片：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摊开的笔记本上写着半行诗，旁边放着一杯快要凉透的奶茶，杯壁上凝的水珠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配文是：“卡在‘月光漫过阶梯时’后面，想不出下一句了。”。，忽然注意到照片里的细节——窗外的天空是亮的，不是路灯那种昏黄，而是带着点青蓝的晨光。可现在明明是凌晨三点，就算是极昼也不该出现在这个纬度。更诡异的是，他放大照片，发现那杯奶茶的标签上印着的日期，是2019年9月17日。。。他记得这个日期，那天他刚搬来这个出租屋，因为热水器漏水和房东吵了一架，最后是住在对门的张阿姨出面调解的。张阿姨去年冬天去世了，死于突发心梗。，敲下回复：“或许可以试试‘你踩着影子走过，像踩碎一串没说出口的省略号’。”发送之后，他又补了一句，“你那边……现在是早上？”，显示“已读”，却迟迟没有回复。，喝下去的时候喉咙发紧。他重新坐回电脑前，点开苏郁的头像——是个侧影，逆光站在银杏树下，只能看清轮廓，头发很长，被风吹得飘起来。他以前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却觉得那光影有点不自然，像是被人用软件刻意模糊过。，是银行发来的短信，提醒他尾号xxxx的***刚才有一笔五十元的支出，交易地点是“星光文具店”。。这张卡是他专门用来收稿费的，里面只剩下三百多块，而且他已经快半年没去过星光文具店了。那家店开在他以前住的老小区门口，去年夏天就因为拆迁关门了。，拉开抽屉翻找。角落里躺着一个积了灰的铁盒子，打开来，里面除了几张旧名片，还有一枚银色的书签，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给周明远，祝找到属于你的韵脚。”
这是三年前离开老小区时，星光文具店的老板娘塞给他的。老板娘姓林，总********，说话温温柔柔的，知道他是写东西的，经常留最新的文学杂志给他看。他记得很清楚，林老板娘说这书签是一个小姑娘定做的，付了五十块定金，却一直没来取。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却觉得后背发凉。五十块，和刚才短信里的支出金额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的对话框终于有了动静。苏郁回复了，只有短短一句：“是早上呀，太阳刚出来，落在奶茶杯上，像撒了把碎金子。对了，你写的那句真好，我记下来了。”
没有解释日期的事。
周明远盯着屏幕，忽然注意到对方的在线状态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张图片。这次是她的手，握着那枚银色书签，书签上的字迹清晰可见。**是图书馆的桌面，和刚才那张照片里的桌面纹理一模一样。
“今天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老板娘说这是三年前有人定做的，一直没人来拿，让我帮忙留意一下。”苏郁的消息紧跟着进来，“她说定做的人描述的特征，和你有点像呢。你是不是丢过一枚这样的书签？”
周明远感觉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他拿起自己抽屉里的那枚书签，和照片里的对比，无论是字迹还是磨损的边角，都一模一样。
不可能。他这枚一直放在铁盒子里，从来没带出去过。
他正要回复，屏幕突然黑了。不是关机，而是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只有中间留着一个圆形的光斑，慢慢收缩，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了。紧接着，电脑自动重启，等再次进入系统，那个诗歌论坛的页面还在，但苏郁的头像已经变成了灰色，状态栏显示“该用户已注销”。
对话框里的内容还在，照片也还在。周明远右键点击那张奶茶的照片，选择“保存”，但弹出的提示是“无法保存该文件，文件路径不存在”。
他不死心，又去点那张书签的照片，这次连提示都没有，照片直接变成了一片空白，像被橡皮擦抹掉了一样。
窗外的空调外机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子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周明远拿起手机，想给苏郁发消息，却发现微信**本没有这个好友。他去翻通话记录，也没有。好像这个叫“苏郁”的姑娘，只存在于那个即将消失的论坛对话框里。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凌晨三点多，会是谁？
周明远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很高，好像还背着一个包。
“谁？”他问，声音有点沙哑。
外面的人没说话，而是轻轻敲了敲门，节奏很特别，两下轻的，一下重的，和他以前在老小区时，林老板娘提醒他取杂志的敲门声一模一样。
周明远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他退后一步，撞到了鞋柜，上面的空酒瓶掉下来，在地上摔得粉碎。
门外的人似乎被惊动了，又敲了一次门，这次伴随着一个很轻的女声，带着点南方口音的软糯：“周先生，我是苏郁，我来送书签。”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个20岁的女大学生，怎么会知道他住在这里？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门口？还有那诡异的照片，消失的文具店，以及三年前的日期……
地板上的玻璃碎片反射着窗外微弱的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周明远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摸门把，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金属，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别开门，她手里的书签，不是给你的。”
发件人那一栏，显示的名字是“林秀”——星光文具店老板**名字。
周明远的手停在门把上，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很有耐心，一下，又一下。他不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谁，也不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来的。他只知道，从这个凌晨三点开始，有什么东西彻底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而他被卷了进去，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