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沧澜龙烬:烬骨逢君  |  作者:青禾入梦1  |  更新:2026-05-26
血鳞引祟,寒潭藏凶------------------------------------------,密密麻麻扎落荒林。

铅灰色的雨幕笼罩整片天地,将枯山、寒潭、朽木尽数揉进一片浑浊的灰白里。

冰冷雨丝砸在碎石之上,溅起细碎泥花,潭边惨白骨片被雨水反复冲刷,骨纹清晰凹陷,经年累月的血腥腐气混着潮湿土腥,在雨雾里沉沉发酵,萦绕不散。

沈砚尘指尖虚捏那枚从古潭浮起的残破龙鳞,鳞身厚重坚硬,表层覆着一层万年沉积的暗沉黑垢,垢下隐隐透出鎏金纹路,细密规整,如天然神铸。

指尖贴合鳞片的一瞬,刺骨冰凉顺着皮肉钻透经脉,可胸腔之内,贴身放置的玄龙古玉却滚烫灼热,一冷一热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在血脉之中对冲碰撞,撕扯着他*弱的肉身。

头痛炸裂,脑海之中破碎的龙鸣余音未散,那一声悲鸣苍凉嘶哑,像是从万古冰层底下艰难挤出来的哀恸,反复回荡在识海深处,不肯消散。

他眼底残留着一抹未褪的猩红,周身衣袂被冷雨彻底浸透,粗布黑衣紧贴单薄脊背,勾勒出清瘦凌厉的骨骼线条,左肩旧伤处的纱布早已被污血与雨水浸透,暗沉血色在布料上晕开**湿痕,阴冷魔气顺着伤口缓慢爬动,在皮肉之下勾勒出淡淡的灰黑纹路。

这是血脉共鸣带来的反噬。

他本就修为浅薄,肉身*弱,尚未完全觉醒的龙族血脉根本无法承载上**骨、残鳞、玄玉三者叠加的古老力量,经脉酸胀刺痛,仿佛下一秒便会崩裂断折。

少年脊背依旧绷得笔直,未曾弯折分毫,下颌线冷硬紧绷,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硬生生将喉间翻涌的闷哼吞咽回去。

雨水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混着额角渗出的冷汗,一滴一滴砸在脚下惨白骨片之上,清脆细微,落雨有声。

身侧,苏清漪静立雨幕之中,素白长裙不染泥泞,衣摆流云暗纹被雨水浸润,透出浅浅莹光。

她身姿纤细挺拔,琉璃色眼眸沉静如冰,目光没有落在那枚珍稀龙鳞之上,反而透过朦胧雨雾,死死锁定后方幽深密林。

黑雾浓稠如膏,缠绕在扭曲枯木枝干之间,密林深处昏暗无光,死寂沉沉,连夜间虫豸的嘶鸣都彻底断绝。

整片山林,唯独这片密林毫无声响,死寂得令人心生寒意。

“它还在。”

苏清漪声线极轻,被雨声揉碎,只有二人清晰可闻。

她指尖依旧凝着一缕莹白灵力,灵力温润纯粹,萦绕在沈砚尘周身,时刻压制他体内躁**窜的魔气与紊乱血脉,腕间玉铃安静蛰伏,铃口微张,只需一丝灵力催动,便可瞬间展开灵族结界。

自方才那抹赤红竖瞳在暗处一闪而逝,她便没有移开视线。

那东西隐匿在黑雾死角,气息收敛得极致干净,无喘息、无脚步声、无魔气外泄,安静得近乎诡异。

北地魔物大多凶戾狂躁,见血便攻,唯有高阶凶兽懂得隐忍蛰伏、窥伺试探。

此物绝非寻常山林魔祟。

沈砚尘闻言,强压下脑海纷乱的残碎幻念,缓缓抬眼,漆黑眸光穿透层层雨雾,望向那片死寂密林。

他视力异于常人,血脉苏醒之后,眼底微光暗涌,能在昏暗之中看清黑雾浮动的轨迹。

林间黑雾并非自然生成,一缕一缕缓慢流转,刻意避开雨线冲刷,汇聚成一道模糊狭长的黑影,匍匐贴地,极低蠕动,始终藏在树干阴影之后,不肯暴露真身。

“魔物?”

沈砚尘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反噬过后的虚弱。

“不是寻常魔物。”

苏清漪轻轻摇头,眉心微蹙,清冷眉眼覆上一层薄霜,“寻常魔物浊气浑浊,血腥味刺鼻,它气息极淡,阴冷沉敛,骨相古老,像是自万年前便沉睡在此,守着这一潭龙骨。”

守着龙骨。

四字落下,雨幕仿佛更冷几分。

沈砚尘指腹摩挲粗糙鳞面,心底骤然生出明悟。

这一汪无名幽潭,绝非偶然形成的埋骨之地。

潭底封禁残龙骸骨,潭边散落碎骨,周遭布下隔绝灵气的死寂阵法,而密林暗处,还有一头古老凶兽常年镇守,不扰龙骨,不离此地,默默蛰伏万古,看守这片被世人遗忘的龙族坟冢。

是谁布下此局?

是覆灭龙族的仇敌,还是刻意留存残骨的守墓人?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层层缠绕,让他偏执的心绪愈发躁动不安。

他生来便想要追索答案,越是隐秘、越是禁忌、越是无解的谜团,他越是执意剖开表层迷雾,探入最深处的真相。

可眼下他伤势缠身,血脉不稳,周身魔气暗涌,仅凭一己之力,连暗处蛰伏的东西都无法抗衡,遑论破解万古布局。

无力感如冰冷潮水,一遍遍淹没他的四肢百骸。

自卑、焦躁、不甘混杂在一起,偏执的负面情绪疯狂滋生,这是他刻入骨髓的缺陷,顺境尚且克制,逆境便极易失控。

“收好龙鳞。”

苏清漪目光落回他指尖,语气清冷沉稳,压制住少年浮动的心绪,“此物带着远**息,是天然的引祟之物。

今夜方圆十里之内,所有被魔气侵染的凶物,皆会被龙息吸引,朝着寒潭汇聚。

此地不宜久留。”

沈砚尘没有迟疑,指尖一收,将那枚冰凉残破的龙鳞揣入衣襟,紧贴胸口玄玉。

鳞玉相触,冷热对冲的细微震颤再次传来,顺着心跳节奏缓慢共鸣,像是一声遥远的呼吸,蛰伏在他胸腔深处。

他抬手抹去脸颊混杂的雨水与冷汗,漆黑眼眸恢复冷冽沉静,哪怕身心俱疲,依旧不改防备姿态:“走。”

二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苏清漪微微颔首,素白衣袖轻抬,指尖快速结印。

莹白灵力在她掌心流转成团,通透温润,驱散周遭阴冷湿气,一层薄薄的灵力屏障无声撑开,隔绝漫天冷雨,将二人笼罩其中。

雨水撞击屏障,碎成细密水雾,四周雨幕朦胧,唯独二人立身之处,干燥无风,隔绝了外界所有阴冷污浊。

她没有选择原路折返,而是侧身转向寒潭西侧,那里乱石堆砌,陡坡崎岖,杂草丛生,是人迹罕至的荒僻山道,避开了魔物大概率巡行的开阔林地。

“西侧山路,直通乱葬沟壑。”

苏清漪迈步前行,白衣在朦胧雨雾里宛若孤盏,“路径难走,却能避开低阶魔祟游荡范围。

今夜月相残缺,阴气极重,山林魔气浓度会在三更时分抵达顶峰,我们必须在三更之前,寻一处干燥山洞暂避休整。”

沈砚尘默默跟上,脚步沉稳,刻意压低落地声响。

他自幼在山野求生,擅长行走崎岖险路,脚下乱石湿滑,枯枝尖锐,他却步履平稳,不曾打滑踉跄。

只是每一次抬步,左肩伤口都会撕裂拉扯,乌黑污血浸透纱布,顺着手臂纹路缓慢滑落,滴在碎石泥土之间,晕开一点一点暗沉血色。

血腥味极淡,却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缓慢扩散。

苏清漪余光瞥见那不断渗血的肩头,语气平淡无波:“伤口崩裂了。”

“无妨。”

沈砚尘语气生硬,依旧是那副倔强逞强的模样。

他本能排斥旁人的怜悯与照料,脆弱于他而言,是耻辱,是软肋,是可以被敌人轻易拿捏的破绽。

苏清漪没有再多言,二人默契保持沉默,一前一后穿行在荒僻山道。

雨水冲刷山石,发出潺潺轻响,风声呜咽穿过枯木枝桠,林间偶尔传来远处魔物低沉的嘶吼,声音隔着层层雨雾,模糊沉闷,回荡空旷山野。

山道崎岖陡峭,乱石嶙峋,脚下湿滑泥泞,野草缠绕脚踝,周遭枯树歪扭歪斜,枝桠交错,如同无数枯骨手掌伸向天空,阴森诡*。

行至半途,雨势骤然加剧。

原本细密的冷雨骤然化作倾盆大雨,雨水砸落山石,轰鸣作响,水雾漫天,视野瞬间被压缩至五米之内,远处山林彻底沦陷在白茫茫的雨雾之中,看不清轮廓,辨不清方向。

狂风卷着寒气扑面而来,哪怕有灵力屏障阻隔,依旧能感受到刺骨阴冷。

天地昏暗,天光彻底熄灭,整片北疆荒林坠入深沉漆黑,唯有偶尔撕裂云层的惨白闪电,一瞬照亮狰狞扭曲的枯木黑影,转瞬又坠入更深的黑暗。

轰隆——沉闷惊雷碾过云层,震得大地微微震颤。

惊雷落响的刹那,沈砚尘胸口的玄玉骤然发烫,温度灼热滚烫,远超此前任何一次共鸣。

玉内残缺龙纹金光暴涨,穿透粗布衣衫,在昏暗雨夜里透出一圈柔和却霸道的金色光晕。

同一时刻,身后遥远的寒潭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厚重的水花翻涌之声,似有重物破水而出,撞击潭水,震荡乱石。

那声音隔着雨幕遥遥传来,低沉沉闷,却精准穿透风雨,落入二人耳中。

沈砚尘脚步猛地一顿,脊背肌肉骤然绷紧。

他无需回头,便能清晰感知,那股原本蛰伏在密林深处的阴冷气息,动了。

它不再刻意收敛隐匿,一股古老、蛮荒、厚重的压迫感顺着潮湿夜风蔓延扩散,笼罩整片后山荒林。

气息阴冷刺骨,不带半分鲜活暖意,混杂着泥土腐臭与淡淡血腥,缓慢追随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步步逼近。

“它跟上来了。”

沈砚尘声音压得极低,喉间微紧。

这是本能的直觉,血脉深处的悸动在疯狂提醒他,身后那道黑影,带着亘古的敌意与窥探,死死锁定他身上的龙息,不离不弃。

苏清漪琉璃色眼眸微凝,指尖悄然扣紧腰间玉铃,铃身冰凉,灵力暗涌:“它没有立刻出手,不是忌惮我们,而是在等。”

“等什么?”

“等你的龙息彻底失控,等魔气侵蚀你的经脉,等你体力透支、油尽灯枯。”

苏清漪语气冷静透彻,一字一句剖析利害,“古老凶兽最擅长耐心狩猎,它知晓你此刻伤势缠身、血脉不稳,不愿在你全盛之时贸然缠斗,它要等你最弱的那一刻,再一击封喉,吞你龙血,夺你龙玉。”

沈砚尘垂眸看向自己泛冷的指尖,他能清晰感受到体内两股力量的拉扯。

玄玉带来的金色龙力温和霸道,不断净化血肉;而昨夜沾染的污浊魔气却如附骨之疽,顺着撕裂的伤口不断渗入,腐蚀经脉。

一正一邪,一明一暗,在他单薄的肉身之内反复撕扯、冲撞、博弈。

他清楚自己如今的状态,顶多只剩三成气力,若是此刻开战,毫无胜算。

偏执的性子让他不愿退缩,可理智却在强行拉扯,他明白,眼下隐忍逃离,才是唯一的活路。

“继续走。”

少年冷声道。

二人不再停顿,借着闪电一瞬的惨白光亮,加快脚步,顺着陡坡乱石一路向上攀爬。

山路愈发险峻,两侧岩壁陡峭,杂草丛生,湿滑的青苔覆盖岩石,稍有不慎便会滚落深渊。

沈砚尘全程沉默隐忍,冷汗浸透衣衫,伤口撕裂的痛楚连绵不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震动的钝痛,唇色苍白如纸,面色毫无血色。

可他咬紧牙关,不发一声,哪怕脚步虚浮,脊背也从未有片刻弯折。

苏清漪走在前方开路,莹白灵力萦绕指尖,遇到尖锐荆棘便无声斩断,遇湿滑陡坡便凝出灵力踏板,动作轻盈素雅,一举一动皆带着灵族与生俱来的圣洁优雅。

她刻意放缓脚步,适配少年虚弱的行进速度,从不催促,从不鄙夷,清冷眼眸里没有怜悯,只有客观冷静的审视。

她看得明白,这个少年满身缺憾,敏感执拗、自卑倔强、不善示弱、感情淡薄,性格里藏着无数棱角与硬伤,可偏偏拥有旁人难及的韧性。

哪怕身陷泥沼、遍体鳞伤,也绝不会低头求饶,绝不会轻易认输。

****之中,二人艰难跋涉约莫两刻钟。

雨水冲刷之下,前方岩壁之上,缓缓露出一处黝黑洞口。

洞口隐匿在藤蔓杂草之后,被茂密枯枝遮掩,位置隐蔽,洞口不高,半塌的岩石堆砌在外,形成天然遮挡,若非大雨冲刷、藤蔓倒伏,绝不会被人轻易发现。

洞口朝外,遮风避雨,岩壁干燥坚硬,隐隐有干爽气流从洞内飘出,隔绝外界湿寒。

“临时栖身之地。”

苏清漪驻足洞口,抬手一挥,莹白灵力扫过杂乱藤蔓,缠绕洞口的枯枝杂草应声断裂,簌簌落在泥泞地面,露出完整黝黑的洞口,“洞内幽深,无明显魔物气息,暂且安全。”

沈砚尘抬眼望去,洞口漆黑幽深,看不见内里光景,一股干燥微凉的阴风从洞内缓缓吹出,夹杂着岩石尘土的古朴气息,无腐臭、无血腥、无污浊魔气。

对于此刻的二人而言,已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他没有犹豫,弯腰低头,率先踏入洞口。

穿过一层微凉阴风,洞内骤然隔绝了外界的****,雨声、风声、雷鸣尽数被岩壁阻隔,变得遥远模糊。

洞内干燥静谧,空气清冷,岩壁粗糙坚硬,顶端垂落细小的钟乳石,石尖滴落细碎水珠,滴答作响,空旷回音清晰可闻。

山洞纵深极长,通道狭窄蜿蜒,越往深处,光线越是昏暗,浓重的黑暗吞噬一切视线。

苏清漪抬手凝出一团莹白灵火,灵火悬浮在她指尖上方,柔和光亮驱散周遭黑暗,照亮**岩壁。

火光温润不刺眼,映照出岩壁之上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古老刻痕。

刻痕杂乱无序,蜿蜒扭曲,绝非凡人随意涂鸦,纹路古朴晦涩,带着蛮荒古老的气息,似符文,似图腾,无人能够读懂。

沈砚尘目光落在岩壁刻痕之上,脚步骤然停顿。

不知为何,看着这些扭曲交错的纹路,他胸腔之内的玄玉再次发烫,龙鳞微微震颤,血脉轻微跳动,仿佛在回应岩壁上古老晦涩的图腾。

“这些纹路……是什么?”

他低声发问,目光死死盯住凹凸不平的岩壁。

苏清漪缓步靠近,琉璃色眼眸认真凝视刻痕,指尖轻触冰凉岩壁,灵力缓缓渗入纹路之中。

片刻之后,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诧异:“上**文。”

沈砚尘心头一颤。

“万年前龙族通用文字,洪荒古老,晦涩难懂,如今三界之内,极少有人能够破译。”

苏清漪眸光沉静,缓缓解释,“灵族古籍残卷之中,留存过零星字符,与此处纹路同源。

此地绝非普通天然山洞,而是人为开凿的龙族避难穴。”

避难穴。

谁会在荒山野岭之中,开凿一处隐秘的龙族洞穴?

又是何人留下这些古老龙文?

无数谜团层层叠加,压得沈砚尘心口发闷。

他原本以为,父亲的死、自身的血脉、青石镇的异象,已是全部谜团。

可一路走来,寒潭龙骨、密林凶兽、上古洞穴、万**文,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告诉他,他所见的真相,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隐秘,深埋在岁月最底层,被万古尘埃层层掩盖。

“往深处走。”

苏清漪收回指尖,灵火飘在半空,缓缓前行,“洞穴连通地底岩层,越深处,龙文越是密集。

此地残留纯净龙息,能够压制魔气,刚好适合你疗伤稳脉。”

沈砚尘默然点头,紧随其后。

漆黑狭长的通道之内,仅有一团莹白灵火照亮前路。

两道身影一黑一白,一前一后,影子被火光拉长,投射在斑驳岩壁之上,摇曳晃动,孤寂清冷。

洞内寂静无声,唯有水珠滴落的清脆声响,单调往复,更添幽深。

行走之间,沈砚尘忽然察觉到脚下地面略有不同。

前段通道皆是粗糙岩石,凹凸不平,而越往深处,地面岩石越是平整光滑,明显被人为打磨过,石面冰凉坚硬,隐隐透出极淡的金色纹路,与玄玉龙纹同源。

他低头看向脚下平整石地,目光沉沉:“有人刻意修整过这里。”

“是。”

苏清漪应声,“修整之人通晓龙族术法,刻意隔绝外界魔气,保留纯净龙息,大概率是当年龙族残部,在浩劫过后,隐匿在此留下的避难之所。”

浩劫过后,残部隐匿。

短短八字,勾勒出万年前惨烈的残局。

亿万龙族血染寒渊,仅有少数残龙侥幸存活,东躲**,开凿洞穴,留存痕迹,苟延残喘。

那些幸存下来的龙族,最后又去往了何处?

是隐匿大荒,还是尽数屠戮?

沈砚尘攥紧掌心,指节泛白,心底的怒意与执念愈发浓烈。

他缓缓抬手,撕开肩头浸透污血的粗布衣衫。

伤口狰狞外翻,皮肉乌黑腐烂,魔气缠绕在伤口边缘,形成一圈灰黑晦涩的纹路,阴冷刺骨。

连日强行打斗、长途奔波、血脉反噬,早已让这处伤口恶化溃烂,若是再拖延不治,魔气侵入心脉,轻则修为尽废,重则肉身魔化,永世沉沦。

苏清漪转头看向他溃烂的伤口,神色平淡,没有半分异色。

她从腰间解下一只素雅白玉小瓶,拔开塞口,倒出一粒莹白圆润的丹药。

丹药通体通透,散发淡淡清香,药力醇厚温润,是灵族秘制的清厄丹,专门净化污浊魔气,修复破损经脉。

“服下。”

她将丹药递到少年面前。

沈砚尘垂眸看向那枚纯白丹药,心底戒备本能升起。

他生性多疑敏感,从不轻易食用陌生人给予的东西,这是三年孤苦生活养成的本能防备,也是他性格里无法抹去的缺憾。

苏清漪看穿他的顾虑,没有强求,指尖轻捻,丹药悬浮半空,纯净灵力缓缓散开:“无毒,无副作用。

单纯净化魔气,修复伤脉。

我若要害你,昨夜院落之中,便不会出手阻拦魔气侵入你的心脉。”

她言语直白坦荡,不刻意讨好,不刻意解释,清冷通透,坦然自若。

沈砚尘沉默两息,抬手接过丹药。

丹药入手微凉,清香入鼻,他没有再多犹豫,直接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温润灵力顺着咽喉滑落,沉入丹田,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一股柔和温热的力量瞬间扩散全身,冰冷麻木的四肢渐渐回暖,躁动紊乱的经脉慢慢平复,肩头溃烂伤口的刺痛感大幅度减弱,缠绕皮肉的灰黑魔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消退。

药力温和绵长,没有霸道冲击,如同清泉流淌,缓慢滋养他受损的肉身。

“多谢。”

沈砚尘低声道谢,语气生硬别扭。

他向来不擅长表达感激,人情世故、温柔客套从来不属于他。

直白道谢,已是他最大限度的诚恳。

苏清漪淡淡颔首,不骄不躁:“无需挂怀。

我护你,只为苍生封印,并非私情。”

又是这句话。

理智、冷静、界限分明。

沈砚尘心底掠过一丝莫名的滞涩,说不清缘由,转瞬即逝。

他垂眸不语,将那一点异样情绪强行压下,重新归于冷漠沉静。

二人继续向洞穴深处前行。

约莫百步距离,狭长通道豁然开阔,眼前骤然出现一处巨大的天然石室。

石室穹顶高耸,岩石交错堆叠,顶端垂落粗大钟乳石,地面平整如镜,四面岩壁密密麻麻刻满上**文,纹路连贯完整,不像洞口零散破碎,似乎记载着一段完整的古老往事。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方四方形的古朴石台,石台通体漆黑,材质坚硬,表面光滑,无任何雕琢痕迹,唯有正中心凹陷一处浅浅的龙形凹槽,凹槽轮廓,与沈砚尘手中的玄龙古玉完美契合。

看见凹槽的一瞬,少年怀中的玄玉骤然爆发出刺眼金光,滚烫灼热,挣**衫束缚,悬浮半空,金色龙纹流转飞舞,照亮整间石室。

嗡——低沉绵长的玉石嗡鸣回荡空旷石室,古老厚重。

苏清漪灵火骤然拔高,莹白光晕笼罩周遭,琉璃色眼眸紧盯悬浮的玄玉,语气凝重:“它在共鸣石台。”

沈砚尘怔怔地看着半空旋转的玄玉,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直觉。

这方石台,是专门为这块残缺龙玉打造。

石台上的凹槽,是钥匙,是归位,是宿命。

他缓步走向石台,脚步缓慢沉重,每一步落下,石面都会亮起一丝细碎金光,古老纹路顺着地面蔓延,连接四面岩壁的龙文。

整片石室,金光点点,明暗交错,古老而神圣。

就在玄玉即将落入凹槽的刹那,石室之外,遥远的洞口方向,传来一声低沉沙哑、沉闷厚重的兽吼。

吼声压抑阴冷,穿透层层岩壁,微弱却清晰地传入石室之中。

紧随其后,缓慢沉重、规律分明的踩踏声,从洞口一路向内。

咚、咚、咚。

脚步落地沉稳厚重,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每一步落下,地面岩石都会轻微震颤。

那道一直隐匿在暗处、尾随二人的古老凶兽,终究还是追来了。

它没有急于突袭,没有狂暴嘶吼,只是一步一步,缓慢走入漆黑山洞,顺着龙息残留的轨迹,稳步逼近石室。

潮湿的泥土腥气、远古凶兽的野蛮浊气,顺着通道缓缓飘入,冰冷黏腻,笼罩整间石室。

沈砚尘脊背瞬间僵硬,漆黑瞳孔微微收缩,下意识抬手,想要召回悬浮半空的玄玉。

可此刻龙玉彻底被石台吸附,金光暴涨,纹丝不动。

苏清漪身形微动,白衣飘然,侧身挡在少年身前半步,纤细身姿看似柔弱,却硬生生扛起前方所有未知凶险。

她指尖玉铃轻响,清越铃音驱散黑暗,莹白结界瞬间铺开,挡住狭长通道。

清冷少女眸光如霜,死死盯住幽深黑暗的通道尽头。

通道之内,黑雾缓缓流动,一抹猩红竖瞳,在黑暗之中骤然亮起。

一点妖异血色,孤寂冰冷,死死锁定石室中央的少年。

凶兽尚未现形,压迫已然覆顶。

而此刻,石台凹槽之内,玄玉龙纹彻底舒展,四面岩壁之上,古老龙文逐一点亮。

一行行晦涩难懂的金色字符,缓缓浮现在岩壁表层,流光溢彩。

最上方一行龙文,率先转化为二人能够看懂的上古通用语,字字清晰,烙印石面:龙殇非劫,人祸屠神;封渊锁骨,静待归人。

沈砚尘凝视那行鎏金古字,心脏骤然骤停。

龙殇浩劫,从来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龙族不是邪魔,而是被人蓄意屠戮的上古神明。

可还未等他细细思索,通道深处,那抹猩红竖瞳骤然靠近。

黑暗之中,凶兽低沉的吞咽声响彻通道,腥臭涎水滴落岩石,发出黏腻轻响。

下一瞬,昏暗通道里,缓缓露出一截惨白弯曲的巨大骨刺,骨刺之上,覆着暗黑色的坚硬鳞甲,甲片纹路古老,带着万古尘封的荒蛮气息。

凶兽依旧藏在黑暗,不肯显露全貌,可仅仅一截骨刺,便足以窥见它庞大可怖的身形。

苏清漪指尖灵力绷紧,浑身气息提到极致,清冷嗓音低沉响起,告诫身后少年:“守住石台,不要乱动。

此物,是万年前龙族留下的守渊兽。”

话音未落,石室穹顶,坚硬岩石之上,忽然无声裂开一道细密缝隙。

缝隙之中,一滴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缓慢渗出,滴落石台。

那液体落地无声,遇风不散,隐隐散发着与虚空神秘人同源的阴冷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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