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六月二十五号，下午三点十七分。
我正躺在沙发上打排位，辅助刚亮了个大招，对面五个人头顶上全是问号。
就在这时，门被踹开了。
不是推开，是踹开。
我姐林思琪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活像中了五百万但彩票被风吹跑了又捡回来的那种表情。
「爸！妈！出来！快出来！」
我爸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解，手里还攥着一根葱。
我妈从卧室飞出来，脸上贴着面膜，活像贞子出井。
「怎么了怎么了？」
「成绩！我的成绩出了！」
我姐把手机怼到我爸脸上。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数字——760。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我爸手里的葱掉在地上。
我**面膜掉了一半。
紧接着，我爸发出了一声我这辈子都没听过的尖叫。
那个声音，怎么说呢，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公猪，又像是KTV里被人抢了麦的中年男人。
「七百六！七百六十分！」
我爸抓着我姐的肩膀，使劲摇晃，「闺女！我的闺女啊！」
我妈直接哭了，一把抱住我姐，面膜糊了我姐一脸。
「我就说嘛！我就说我闺女行！从小就聪明！三岁就会背唐诗！」
三岁背唐诗？那首"鹅鹅鹅"她背到五岁还把"曲项"念成"曲颈"。
我默默缩在沙发角落，看着这一家子发疯。
我爸已经开始打电话了。
「老张！老张你听我说！我闺女，760！对！七百六十！省状元都不一定有这分！」
我妈更夸张，直接开了朋友圈直播模式。
第一条：「感恩！感谢老天爷！我女儿760分！」
第二条：「十八年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第三条：「清华北大随便挑！」
**条是一张我姐小时候的照片，配文：「从小就是天才的模样。」
那张照片里她在吃鼻屎。
我看着这一切，手机里传来队友的怒吼：「辅助你死了啊？你在干嘛？」
我退出了游戏。
不是我不想打，是这个场面实在太魔幻了，我需要集中精力欣赏。
我姐站在客厅中央，被我爸我妈轮流拥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怎么说呢，有兴奋，有得意，但还有一丝……
慌？
我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
她的眼珠子在转。
不是那种喜极而泣的转，是那种做了亏心事被当场表扬的转。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手机上的截图。
760。
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48，理综324。
我默默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计算器。
138+150+148+324=760。
嗯，加法没问题。
但是。
我又打开了百度。
搜索：高考满分多少分。
答案跳出来的那一刻，我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全国卷满分：750分。
我抬起头。
我爸正在给第八个人打电话。
我妈已经发了第十二条朋友圈。
我姐正在被我**着和成绩截图合影。
我忽然笑了一声。
不大，但在这个充满尖叫和哭泣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我。
我爸捂住手机听筒：「你笑什么？」
我妈瞪我：「你姐考了这么好的成绩，你不高兴？」
我姐看着我，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紧张。
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
「我就是想问一下……高考满分，是不是750？」
客厅安静了。
我爸的电话那头还在喊：「老林？老林你还在吗？」
我**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刚要发第十三条朋友圈。
我姐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个色号。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我爸开口了。
「你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不是疑惑，是警告。
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满分750，她考了760，我想知道多出来的10分是从哪来的。是买一送一还是充值赠送？」
我妈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
「你就是嫉妒！你就是见不得你姐好！」
「妈，我没有嫉妒，我就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个数学事实——」
「你懂什么！」我爸把电话挂了，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现在高考有加分**！有竞赛加分！有****加分！有……有各种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