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些年，那些人------------------------------------------“夫人来了！夫人来了！”，脚步声杂沓而至，珠帘哗啦作响。叶限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一道身影已经冲进了内室，带着一股浓浓的药香和胭脂气。——他的母亲，叶沈氏。，保养得宜，看上去像是三十出头。她生得极美，眉目如画，肤若凝脂，当年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嫁给叶重山后相夫教子，贤良淑德，唯一的牵挂就是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限儿！”叶沈氏扑到床边，一把将叶限搂进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娘了！你昏了三天三夜，高烧不退，大夫说你若是再不醒，可能就……可能就……”，哭得浑身发抖。，感受到母亲身体的颤抖和那份滚烫的眼泪滴在自己脖颈上的温度，心里某个坚硬的东西突然碎裂了。。，他死在虎啸峡，母亲得到消息后哭得昏死过去，醒来后一夜白头。，发誓要替儿子报仇，可仇还没报成，侯府就倒了，而叶沈氏不到半年就郁郁而终。，最后死的死，散的散，偌大一个侯府，竟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就像第一世的贾府一样。“娘。”叶限抬手，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声音温和而平静，“儿子没事，只是做了个梦。”，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什么梦？一个很长的梦。”叶限微微笑了，“梦到了很多事，很多人。有好的，有坏的，有儿子舍不得的，也有儿子再也不想经历的。”，只当儿子烧糊涂了在说胡话，心疼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对比了温度才稍稍放心：“烧已经退了，应该没事了。春熙，再去请大夫来给世子爷看看，要快！”
“是！”春熙一溜烟跑了。
叶沈氏拉着叶限的手不肯松开，絮絮叨叨地说着他昏睡这三天里府里发生的事情：侯爷去上朝了，晚上才能回来；二房的婶婶来探望过，送了些补品；大房的堂兄叶昭也来了，说要等弟弟醒了再走……
叶限一一听着，嘴角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可他的心思早就不在母亲的话上了。
他在算时间。
永宁十八年八月十五。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萧游会在永宁十九年三月开始布局谋反，永宁二十年九月正式起兵，永宁二十一年四月攻入京城——然后，就是永宁二十一年八月，虎啸峡之战，他叶限战死沙场。
也就是说，他还有三年的时间。
三年。
上一世他用这三年做了什么？治病、喝药、在朝堂上周旋、在侯府里隐忍、一心想让 侯府重回风光，可却在时机尚未成熟时被迫迎战，最终战死沙场。
他做了很多事，却唯独没有做那件最重要的事。
没有告诉顾锦朝。
没有告诉她，我等了你两世。
没有告诉她，从第一世大观园里的葬花，到第二世侯府里的相顾无言，我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没有告诉她，你是我叶限认定的人，不管经历多少轮回，不管喝下多少碗孟婆汤，我都会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认出你，爱**。
“限儿，你在想什么？”叶沈氏见儿子走神，轻声问道。
叶限回过神，看着母亲关切的眼神，忽然问了一句让叶沈氏摸不着头脑的话：“娘，顾家的那位姑娘——顾锦朝，您可认识？”
叶沈氏一愣，显然没想到儿子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她想了想，说：“你是说顾侍郎家的千金？见过几次，是个顶好的姑娘，知书达理，模样也周正。怎么，你认识她？”
“认识。”叶限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有过几面之缘。”
叶沈氏眼睛一亮。
她正愁儿子身体不好，一直没有合适的亲事，如今儿子主动提起一个姑娘，莫不是——
“限儿，你该不会是……”叶沈氏试探着问，眼中带着期待。
“娘。”叶限打断了她，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不急，来日方长。”
叶沈氏还想再问什么，春熙已经领着大夫回来了。大夫给叶限诊了脉，说世子爷身体已无大碍，只是还有些虚弱，需静养几日，多喝些补气血的汤药。
叶沈氏千恩万谢地送走了大夫，回头见叶限已经靠在枕头上闭目养神，便不忍再打扰，吩咐丫鬟们好生伺候，自己先去佛堂上香还愿了。
内室安静下来。
叶限睁开眼，盯着头顶的青纱帐子，脑海中全是顾锦朝的面容。
他想起上一世他们在侯府后院的第一次真正对话。彼时她已是陈家的新妇，被接回娘家暂住，他来顾府拜访，在后院偶遇她。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只松松挽了个髻，脸上脂粉未施，却美得惊人。
她见到他时有些局促，低头行礼，声音轻轻的：“世子爷。”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装作漫不经心地移开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的心跳有多快，快到差点让他犯心疾。
那样的场景，他再也不想经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