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书名:废柴公子与他的天下  |  作者:猥琐的仙  |  更新:2026-05-20
退婚------------------------------------------,就像慕容闲后院池塘里的水,不紧不慢地淌着,偶尔被几只不识趣的蜻蜓点破些许涟漪,很快又复归平静。茶楼风波,青楼剑影,那些离奇的传闻如同水面的泡沫,阳光下五彩斑斓一阵,终究敌不过时间的冲刷,渐渐沉入水底,只在某些人心里,留下了模糊而深刻的印痕。,每日里最大的烦恼,不过是老慢今天多晒了半个时辰太阳,显得愈发懒了,或者厨房新来的点心师傅,糖总是放得有点多,腻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檐角,空气闷得能拧出水来,却偏偏一滴雨也吝啬落下。是个适合窝在家里发霉,或者发生点不那么愉快事情的日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一本前朝的地理杂记,里面记载着西方极远之地有巨人国,国民身高三丈,饮露餐霞。他看得津津有味,觉得比那些江湖演义有趣得多。“少爷,”春桃轻手轻脚地进来,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南宫小姐来了,在前厅。老爷让您过去一趟。南宫雪?”慕容闲从书页间抬起眼,有些意外。这位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南宫世家的大小姐,自三年前两家交换信物定下婚约后,几乎从未登过慕容家的门。偶有年节,也只是派人送份不轻不重的礼,冷淡得很。今日竟亲自上门?,随手丢在榻上,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知道了。”,未婚妻突然来访,少不得要整肃衣冠,揣摩来意,心中忐忑。慕容闲却浑不在意,甚至有点懒洋洋的烦——扰了他的清静。他随意理了理身上那件家常的月白细葛长衫,连发髻都懒得重新束,就那么松松垮垮地,跟着春桃往前厅去了。,比外面的天色还要沉凝几分。,端坐在主位太师椅上,面色平静,眼神却有些复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光滑的紫檀木。下首坐着一位锦衣中年,是南宫家的二爷,南宫雪的三叔,面皮白净,蓄着短须,此刻眼观鼻,鼻观心,只盯着手中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仿佛能看出朵花来。,是站在南宫二爷身侧的那位少女。。,正是最好的年纪。一身天水碧的云锦长裙,裙摆用银线绣着疏落的兰草,随着她静静的姿态,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乌发如云,绾了个简单的飞仙髻,只斜插一支通透的白玉簪,再无多余饰物。眉眼是极清丽的,只是那清丽之中,透着股冰雪般的冷意,如同远山巅上终年不化的积雪,美则美矣,却冻得人心头发寒。,下颌微扬,目光平视前方,并不看坐在上首的慕容泓,更未看刚刚踱进厅来的慕容闲。那份疏离与淡漠,几乎化为了实质,弥漫在空气里。
慕容闲一进来,就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他挑了挑眉,不甚在意地走到父亲下首的另一张椅子坐下,也没看南宫雪,只对慕容泓道:“爹,您找我?”
慕容泓看着儿子这副懒散模样,几不**地叹了口气,转向南宫雪,声音还算温和:“雪儿侄女,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你父亲可好?”
南宫雪这才微微侧身,对着慕容泓行了一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声音也如碎玉撞冰,清脆,却没什么温度:“有劳世伯挂心,家父安好。今日冒昧来访,是有一事,需与世伯、与……”她顿了顿,眼睫微垂,复又抬起,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慕容闲身上。
那目光很淡,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或者廊下的一根柱子。
“与慕容公子,做个了断。”
“了断?”慕容泓眉头微蹙。
南宫雪从袖中取出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锦帕,双手捧着,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前厅:“三年前,承蒙世伯不弃,与家父定下婚约,将此龙凤玉佩一分为二,以为信物。然,时移世易,雪儿潜心武道,志在四方,无意儿女情长,更不愿误了慕容公子良缘。故此,今日特来,奉还信物,恳请世伯与慕容公子,解了这婚约。”
话音落,前厅落针可闻。
退婚。
这两个字,如同两块冰,砸在了地板上,寒意四溅。
南宫二爷终于抬起了头,干咳一声,脸上堆起略显尴尬的笑容,对慕容泓拱手道:“慕容兄,雪儿这孩子,性子倔,自小被我们宠坏了,一心向往剑道至高境界,前些日子更是得了云霞宗紫玉真人青眼,欲收为关门弟子。这……这儿女婚事,到底讲究个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慕容公子人中龙凤,他日定有良配,倒也不必拘泥于旧约……这是雪儿的那半块玉佩,贵府的信物,也请一并归还吧。”
他说得客气,理由也冠冕堂皇,但其中那份急于切割、隐隐透着“你儿子配不上我侄女未来仙途”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
慕容泓的脸色沉了下去。他慕容家纵然这些年低调,却也是江南有数的世家,何时被人如此上门打脸?更何况,这门婚事,当年是南宫家主动提起,如今看闲儿“不成器”,又攀上了云霞宗的高枝,便要来退婚?当他慕容家是什么?
他手指扣着扶手,指节微微发白,正要开口。
“哦,退婚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怒意。
慕容闲不知何时,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悠悠地踱到南宫雪面前。他脸上没什么被羞辱的愤怒,也没有被退婚的难堪,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
他伸出手,很随意地从南宫雪捧着的锦帕上,拿起了那半块雕刻着凤纹的羊脂白玉佩。玉佩触手温润,是上好的料子。他又从自己怀里(其实是春桃今早塞给他,让他戴着,他随手揣怀里忘了)摸出另外半块龙纹的,将两者并在一起。
严丝合缝。确实是一对。
“挺好。”慕容闲点点头,将两块玉佩都拿在手里,转身走到父亲旁边的书案前。案上有现成的笔墨。
他铺开一张雪浪笺,提起那支狼毫笔,舔饱了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笔走龙蛇。字迹算不上多好,有些潦草,却自有一股洒脱不羁的味道。
“两姓联姻,实属旧谊。今情感不谐,志趣各异,协议分离,各还本道。自此以后,婚约**,嫁娶各不相干。恐后无凭,立此书为证。立约人:慕容闲。”
写罢,他将笔一搁,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纸,轻轻吹了吹,然后走回南宫雪面前,连同那对重新合为一体的玉佩,一起递了过去。
“喏,字据。玉佩也还你,毕竟是你们南宫家当初拿出来的。收好,以后两清了。”
他的动作太过流畅自然,语气太过平淡随意,仿佛退掉的不是一桩关乎颜面和利益的婚约,而是一件穿旧了、不合身、送去当铺的衣服。
南宫雪愣住了。
她预想过很多种场面。慕容闲的愤怒不甘,慕容家的厉声斥责,甚至慕容泓以世家颜面相要挟……她都准备好了应对之词,准备承受可能的压力和难堪。为了剑道,为了云霞宗,更为了不将自己的一生与一个碌碌无为的纨绔绑在一起,她愿意付出代价。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没有怒骂,没有纠缠,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或不舍。他就那么爽快地、甚至有点迫不及待地,写了退婚书,还了信物。
好像……甩掉了一个麻烦?
南宫雪看着递到面前的字据和玉佩,那龙飞凤舞的“慕容闲”三个字有些刺眼。她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应对,在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意外、困惑、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与恼怒,悄然漫上心头。
他怎么可以……如此轻易?
难道这门婚事,对他来说,就真的毫无意义?自己这个人,在对方眼里,就如此不值一提?
“雪儿。”南宫二爷轻轻唤了一声,眼神示意她接过来。目的已达到,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他心中窃喜,面上却不敢表露太多。
南宫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恢复了冰冷的模样。她伸手,接过那纸和玉佩。指尖不可避免地与慕容闲的指尖有瞬间接触,对方的温度很平常,甚至有点凉,并无任何波澜。
“多谢慕容公子成全。”她垂下眼帘,将退婚书仔细折好,与玉佩一起收入袖中。声音依旧冷淡,却似乎比刚才更硬了几分。
“客气。”慕容闲摆摆手,转身又坐回了自己的椅子,甚至还顺手从旁边小几上的果盘里,拿了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慕容泓看着儿子,又看看南宫叔侄,胸口那股闷气,忽然就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也罢,闲儿自己都不在意,他又何必做那恶人?南宫家如此行事,这亲家,不做也罢。
“既如此,”慕容泓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送客的意味,“雪儿侄女志向高远,老夫也不便强留。二爷,回去代我向南宫兄问好。春桃,送客。”
逐客令下得温和,却不容置疑。
南宫二爷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起身。南宫雪再次对慕容泓行了一礼,不再看慕容闲一眼,转身,裙裾微动,率先向外走去。背影挺直,依旧如雪山孤松,只是那步伐,似乎比来时,略微快了一丝丝。
春桃引着两人往外走。穿过抄手游廊,经过慕容闲居住的“听闲院”外头时,走在最后的南宫雪,脚步几不**地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被院中一角吸引了。
那里,慕容闲养的那条黄狗,正懒洋洋地趴在一棵老桂花树下打盹。那狗看起来就是普通的**,黄毛,瘦长,此刻闭着眼,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驱赶着并不存在的蚊蝇。
引起南宫雪注意的,不是狗本身。
而是那狗身前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小片被它爪子无意识扒拉过的沙土地,颇为平整。就在那片沙土上,赫然印着几个清晰的爪印。
那些爪印看似杂乱,但南宫雪的目光何等锐利?她自幼习武,不仅练剑,也对星象阵法略有涉猎。此刻定睛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那七个爪印,深浅不一,方位各异,但若以某种特定的轨迹连接起来……
天枢、天璇、天玑、**、玉衡、开阳、摇光。
这分明是——北斗七星阵的简易轨迹图!
而且,那爪印的深浅变化,竟隐隐对应着七星阵中“**”为枢,引动四方灵机的枢机变化!虽然简陋粗糙,但那神韵,那隐含的阵法“活”意,绝非凡物!
一条狗,在院子里随便扒拉几下,就扒拉出了蕴含阵法奥妙的北斗七星轨迹?
南宫雪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又瞬间涌向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是巧合?
不!世上绝无如此巧合!
那爪印的方位、深浅、甚至那种“随意中见玄奥”的韵味,绝非一只懵懂**能无意为之!除非……除非这狗,常年浸润在某种极其高深的阵法意境之中,潜移默化,连日常举动都带上了阵法的痕迹!
而这院子,是慕容闲的院子。这狗,是慕容闲的狗。
一个不可思议的、让她遍体生寒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
慕容闲……他真的,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废柴吗?
那些市井流言,茶楼说书人的跪拜,青楼里筷子夹飞蛾的传说……还有眼前这条狗扒拉出的北斗七星轨迹……
难道……难道全是真的?
他不是废,是深不可测到了极点,以至于所有人都看**,只当他是个废物?
而自己,刚刚才……退了他的婚?
用那样高傲的、不屑的姿态,退掉了一桩或许原本是天大机缘的婚约?
南宫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身上那天水碧的裙子还要白上几分。她扶着冰冷的廊柱,指尖深深掐进木头里,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南宫小姐?”走在前面的春桃察觉到她没跟上,回头轻声唤道。
南宫雪猛地回过神,仓促地收回目光,不敢再看那院子,更不敢深思。她强自镇定,对春桃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没、没事,走吧。”
只是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春桃出了慕容府的大门。门外,南宫家的马车早已等候。上了车,车厢内只剩下她和三叔两人。
“雪儿,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南宫二爷看出侄女神色有异,关切问道,“可是那慕容家给你气受了?哼,退了也好,他们如今……”
“三叔!”南宫雪猛地打断他,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她深吸几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道:“你相信……一条狗,会用爪子画出北斗七星阵法吗?”
“什么?”南宫二爷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南宫雪却不再解释,只是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向那座越来越远的、看似平常的慕容府邸。朱门高墙,在阴郁的天色下,沉默地矗立着,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深不可测的迷雾,让她心底发寒,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悔与骇然。
她紧紧攥着袖中那纸退婚书和冰冷的玉佩,忽然觉得,这两样东西,重逾千斤,烫得她手心刺痛。
马车碌碌,驶离了慕容府所在的街巷。
而听闲院里,那只被南宫雪赋予了无数脑补和震撼的黄狗“来福”,此刻终于被一只恼人的**彻底惹烦了。它睁开一只眼,抬起前爪,对着**可能出现的方向,又是烦躁地、毫无章法地扒拉了几下沙土。
新的爪印,覆盖了旧的“北斗七星”。
这一次,看起来真的只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痕迹了。
来福满意地“呜”了一声,重新把脑袋搁在前爪上,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
至于什么阵法,什么轨迹?
狗爷不知道,狗爷只想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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