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消毒水的气味。
舒冉睁开眼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惨白的天花板，然后是输液**一滴一滴往下坠的透明液体。她的脑袋像被人灌进了一团浆糊，黏稠、沉重，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身体像被拆卸过又重新组装，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醒了！病人醒了！”
护士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掰开她的眼皮照了一下，有人在她耳边问着“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之类的问题。
舒冉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
“舒……冉。”
“年龄？”
“二十……”
“今年是哪一年？”
“2023……”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一瞬。
舒冉看到护士和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舒小姐，”医生的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今年是2026年。您今年二十三岁了。”
2026年。
三年。
她丢掉了三年的记忆。
舒冉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病房里已经只剩下护士在调整仪器。她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努力在脑海里打捞任何一点碎片——没有，那三年像被人用橡皮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铅笔印子都没留下。
然后她听见了门外的声音。
“裴先生，您**醒了。”
**。
舒冉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结婚了？
嫁给谁？
答案在下一秒推门而入。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开着，像是匆忙赶来的。他的五官很深，眉眼之间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凌厉，偏偏嘴角微微弯着，把那点冷意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温和的、让人安心的弧度。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到她：“冉冉。”
舒冉看着他的脸，在记忆里疯狂搜索。
没有。关于这张脸，她什么都不记得。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叫她“冉冉”。不是“舒冉”，不是“舒小姐”，是“冉冉”。这个名字，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叫。
她信了。
“你是……”她犹豫了一下，“我老公？”
男人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那个颤动很轻、很快，快到任何人都不会注意到。但他停顿的那一秒，已经足够让门外的另一个人握紧了拳头。
裴时屿在那一秒钟里想了很多事。
他想到了三个月前那场被两家长辈硬凑在一起的婚礼。想到了新婚夜舒冉递过来的那份《婚后协议》——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不**、不干涉、一年后离婚。想到了她说“裴时屿，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时那个冷淡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
他的妻子，他的死对头，舒家硬塞进裴家的“棋子”——失忆了。
她不记得他们之间的剑拔弩张，不记得那些互相试探和彼此防备，不记得她曾经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们各取所需，最好谁也别动真心”。
她只记得自己叫舒冉，然后看着他的脸，问：你是我老公吗？
裴时屿在那一秒钟做出了决定。
他弯下腰，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嗯，”他说，“我是。”
舒冉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的安心。像是在**里漂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艘船。
她下意识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这个微小的动作让裴时屿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的声音有点委屈，“三年，全都想不起来。我连我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结婚的、蜜月去了哪里……全都忘了。”
“没关系。”裴时屿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我记得就够了。”
舒冉的眼眶红了。
“我对不起你，”她说，“我把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都忘了。你一定很难过吧？”
裴时屿垂着眼，没有说话。
门外的刘助理看到自家老板的喉结滚了一下。
那是裴时屿说谎时才会有的小动作，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