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买空了半个仓库------------------------------------------，空气里已经有了烫意。，叉车在水泥地上来回倒车，轮胎碾过灰尘，扬起一层干燥的土味。，汗从脖子往下淌。。“这鬼天气，才九点多就跟蒸笼一样。”：“听说后面还要更热，四十度起步。年年都说破纪录，哪年真热死人了？”，没有停。，真热死了！！！！。，抬头看见他，脸上立刻堆起笑。“陆老板，又来了？昨天不是刚问过价吗？今天直接定。”。
“定多少？”
陆沉把提前列好的清单递过去。
老板接过来，刚开始还笑着，看到后面，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大米。
挂面。
压缩饼干。
罐头。
常温奶。
燕麦。
脱水蔬菜。
维生素。
速食粥。
方便食品。
调味品。
etc
每一类数量都不算夸张到离谱，但加在一起，一定不是普通家庭采购。
老板抬头看他。
“陆老板，你这是准备开店？”
“工作室团建，顺便做长期备货。”
陆沉语气平稳。
老板翻了下白眼看着他，明显不信。
但生意人不问多余的话。
尤其是对方愿意付钱，这单或老板能赚大量利润，现在正好生意也不好做这些都是滞销品。
“行，仓库有现货。不过你这个量，今天一次送完？”
“不一次送。”
陆沉拿出另一张纸，上面是三个收货地址和时间段。
“分三批。外包装不要统一，能拆原箱的拆原箱。饮料、水和食品分开送。”
老板愣了一下。
“这么麻烦？”
“加钱。”
老板立刻笑了。
“呵呵，没问题。”
陆沉又补了一句：“送货单上不要写具体品名，写日用品和办公耗材。”
老板看他的眼神多了点东西。
但还是点头。
“懂，懂。现在有些小区管得严，怕邻居说闲话是吧？”
陆沉没有解释。
怕邻居说闲话？
上一世，那些闲话最后变成了敲门声、撞门声和撬棍声。
他付了定金，转身离开。
走出仓库时，阳光正好照在门口堆着的矿泉水上。透明塑料膜泛着白光，里面一瓶瓶水安静躺着。
半个月后，这些水会比钱更硬。
一瓶水，可以让你换一个女人，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同时也是巨大的威胁。
陆沉没有多看。
第一批食品只是基础。
真正要命的是水。
他去了隔壁饮用水厂。
桶装水、瓶装水、折叠水袋、大容量储水桶。
老板听完数量，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皱眉。
“小伙子，你买这么多水干什么？”
“露台种植，加家庭备用。”
“种菜？”
“嗯。”
老板看了他一眼。
陆沉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身材偏胖，脸色因为一夜没睡还有些白，看起来不像搞种植的人。
但他很快又转念。
现在年轻人花样多。
露台种菜、家庭储备、户外露营，什么理由都有。
老板没再多问。
“桶装水能送，但大水箱你自己安排搬运。还有，最近问水的人确实多，价格可能会涨。”
“按今天价格锁单。”
“这可不好说。”
陆沉看着他。
“全款。”
老板沉默两秒，笑了。
“好说。”
钱还没贬值时，钱就是最好的理由。
陆沉没有砍价。
他要的是速度。
中午十二点，他已经跑完四个地方。
食品。
饮用水。
基础药品和护理用品。
隔热、遮阳、防窥材料。
午饭是在车里解决的。
一瓶常温水，一个全麦面包，两颗水煮蛋。
车外烈日灼人，风吹进来都是热的。停车场里有人把手放在车门把手上，烫得骂出声。
陆沉坐在驾驶座上，把今天的采购记录录入手机表格，陆沉用sql做了一个数据库不断提醒自己。
每一项后面都有备注。
食品：分三批，伪装办公耗材。
水：可见部分送家中，隐藏部分送临时仓。
药品：普通药店采购不超过异常阈值，剩余分散购买。
隔热材料：包装按装修材料走。
监控：本地存储，备用电源优先。
储能设备：分批，不走同一家。
上一世他吃过暴露的亏。
别人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你家有多少东西。
他们会看。
看你搬了几次箱子。
看你家门口有没有快递。
看你停电后手机还有没有电。
看你断水后脸色是不是还正常。
看你门缝里有没有冷气。
看你垃圾袋里有没有罐头盒、牛奶盒、药盒和包装纸。
末世里，活得太好本身就是罪证。
陆沉打开备忘录，在最上面写下一行字：
外人看到的，永远只能是我愿意让他们看到的。
下午一点半，他去了药店。
不是一家。
是六家。
退烧药、止痛药、胃肠药、止泻药、口服补液用品、消毒用品、敷料、手套、口罩、体温计。
每家都买一点。
不空货架。
不引人注意。
收银员最多只会觉得他怕热、怕生病、有点谨慎。
第三家药店里，排队的人明显比平时多。
一个中年女人抱怨：“这天气太吓人了，我家老人昨晚差点中暑。”
另一个人说：“我听说医院急诊人都满了。”
“别吓人，新闻都没说。”
“新闻等说了还有用？”
收银台后面的年轻药剂师正在提醒顾客。
“补液盐别乱喝，家里有慢性病的老人最好先问医生。还有退烧药不要重复叠着吃。”
声音很轻，但条理清楚。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
女人二十七八岁，头发扎在脑后，脸色因为忙碌有些发红，胸牌上写着三个字。
许青禾。
陆沉动作顿了一下。
上一世，他听过这个名字。
药店被抢后，有个药剂师带着一份药品库存备份逃进小区。后来孙志远和刘豹都在找她。
有人说她手里有药。
有人说她知道附近哪家诊所还有冷藏药柜。
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陆沉把手里的药放到柜台上。
许青禾扫码时，习惯性看了一眼药品种类。
“家里有人中暑？”
“预防。”
她抬头看他。
“最近高温严重，退烧药不是防暑药。真出现高热、意识不清，单靠吃药没用，得降温和补水。”
“嗯。”
陆沉付款。
许青禾把药装袋，又低声补了一句：“这几天多备点干净水，比备药重要。”
陆沉看了她一眼。
“谢谢。”
他拎起袋子离开。
出门前，他在人物表里添了一行。
许青禾，药剂师，谨慎，有专业价值，暂不接触。
真正有价值的人，不能太早接触。
接触得越早，痕迹越多。
痕迹越多，麻烦越多。
下午三点，太阳最毒。
城市像被扣进一口锅里。
陆沉开车回到云景小区时，入口处的保安亭外摆了一台老旧风扇，扇叶慢吞吞转着，吹出来的风全是热的。
刘豹不在。
另一个年轻保安抬杆，看见后备箱里几箱东西，随口问：“陆哥，买这么多啊？”
陆沉递过去一瓶冰镇矿泉水。
“天气热，办公室备点。”
年轻保安眼睛一亮。
“谢了陆哥。”
他接过水，注意力立刻从后备箱挪开。
这就是区别。
现在一瓶水还是人情。
以后，一瓶水就是线索。
陆沉把车开进地下**，没有直接停到 17 栋电梯口。
他先去了临时租下的车位。
这里离电梯远，监控角度差，平时没几个人走。
第一批货不多。
几箱普通食品、两箱水、一些装修材料外包装。
真正大量的，会送到外面的短租仓库，再由他分批转移。
他打开后备箱，刚搬下第一箱，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陆沉？”
陆沉动作停住。
周海抱着一个纸箱站在两排车位之间，身上的衬衫被汗浸湿，额头全是汗。
他显然刚从超市回来。
纸箱里露出几袋米、两提卷纸，还有两瓶矿泉水。
只有两瓶。
周海的目光落在陆沉脚边的箱子上。
虽然很快移开，但陆沉看见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
人的贪念不是突然长出来的。
它一开始只是多看一眼。
周海走过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买东西啊？”
“嗯。”
“这天气确实得备点。我老婆非让我买水，可超市限购，一人只能拿两瓶。”
他说着，看了一眼陆沉后备箱。
“你这是？……装修材料？”
陆沉把箱子往里推了推，露出外面的标签。
遮阳帘配件
“露台太晒，准备弄一下。”
“哦，顶楼确实热。”
周海松了口气，又像是没完全松。
他的视线扫过另一箱外包装。
上面印着办公耗材。
“你最近在家办公？”
“差不多。”
周海点点头。
短暂沉默。
**里闷热难当，没有风。远处排风机嗡嗡响着，声音发闷。
周海擦了把汗，忽然压低声音。
“陆沉，你说这次高温，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陆沉把箱子搬到推车上。
“会。”
周海愣住。
他原本只是随口问，没想到陆沉回答得这么干脆。
“会……会到什么程度？”
陆沉看着他。
“你有孩子，多备水。”
周海脸色变了变。
“我也想备，可家里地方小，而且现在东西都贵。我老婆还说让我问问你，你做大数据嘛，是不是能在网上爬数据，看出什么趋势？”
陆沉没有接这个话。
“别等群里都开始买的时候再买。”
周海张了张嘴，还想问。
陆沉已经推着车往电梯方向走。
这不是冷漠。
这是边界。
他可以提醒一次。
但不会负责别人的命。
电梯门打开时，周海还站在原地。
他的眼神又落在推车上的箱子上。
陆沉按下 32 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周海隔在外面。
上升过程中，陆沉看着金属门里的倒影。
偏胖，沉默，眼神发冷。
他拿出手机，在周海那一栏后面补充：
已目击部分搬货。后续对外伪装：装修、露台遮阳、办公耗材。
电梯抵达 32 层。
门开。
独立电梯前室安静得过分。
高端楼栋的好处在这里体现得很明显。没有邻居堆杂物，没有孩子乱跑，没有楼道里乱七八糟的鞋柜和纸箱。
上一世，高温中期，普通拆迁房区的楼道早就挤满了空桶、垃圾袋、破椅子和争水的人。
商品房区还能**持几天体面。
也只是几天。
陆沉把货推进门。
客厅里仍然整洁。
窗帘半拉，阳光被挡在外面一层，屋内比外面凉得多。
他没有急着拆箱。
先拍照。
记录箱数、时间、外包装。
再把可见物资放进明面储藏区。
两箱水。
几袋米。
少量罐头。
几包纸巾。
这些是未来给别人看的。
真正的储备不会放在这里。
下午四点半，第一批送货到了。
送货员满头大汗，推着平板车从货梯出来。
“陆先生是吧？办公耗材。”
“放前室。”
送货员看了看四周。
“你这一层就你一户啊？”
“嗯。”
“真好，安静。”
陆沉没有接话。
安静是优势。
也是靶子。
整层一户，在和平时期叫私密。
在末世，叫肥羊。
送货员把箱子堆好，拿出手机确认签收。
陆沉递过去两瓶水。
“辛苦。”
送货员立刻笑了。
“哎，谢谢老板。”
他拧开一瓶，仰头喝了大半。
“这天真要命。我今天送了十几单，全是水、饮料、风扇、空调扇。大家跟疯了一样。”
陆沉问：“价格涨了？”
“涨了。我们仓库那边说，明天还涨。听说有些地方冰块都卖空了。”
送货员说完，抹了把汗。
“不过应该也就这几天吧，哪有一直这么热的。”
陆沉没说话。
送货员走后，他关上门，把前室监控角度重新调整。
第一批货只是试探。
接下来几天，送货员、物业、邻居、保安，都会慢慢知道 17 栋 32 层在收东西。
所以他必须给每个人看到不同的理由。
送货员看到的是办公耗材。
物业看到的是装修材料。
周海看到的是遮阳帘配件。
保安看到的是普通家庭备水。
以后有人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也拼不出全貌。
除非有人刻意盯他。
比如刘豹。
傍晚六点，小区业主群热闹起来。
6栋701 张桂芬：今天太热了，我楼下一个老人差点晕倒，大家一定要互相照应。
5栋1404 吴启明：建议物业开放公共活动室，作为临时避暑点。
物业陈经理：公共活动室空调负荷有限，请各位业主尽量居家避暑。
8栋602 赵强：尽量？你们物业就会尽量。
19栋1201 孙志远：高温天家里没设备确实难熬，有需要移动空调资源的可以私聊我，不过数量有限。
这句话一出，群里立刻有人接。
10栋1503 李曼丽：孙总，我想问一下，是买还是租呀？
19栋1201 孙志远：看情况，大家都是邻居，好商量。
陆沉看着“好商量”三个字，眼神平静。
上一世，孙志远就是这样开始的。
先是卖移动空调。
再是用空调房换跑腿。
后来用水、药和食物招人。
最后，变成谁想进去吹一个小时冷气，就要拿出让他满意的价值。
资源型恶人，从来不需要一开始就露出獠牙。
他只需要让别人先习惯向他低头。
陆沉截图保存。
备注：
孙志远开始高调暴露资源。可利用。
晚上八点，第二批货送到。
这次是隔热材料和遮光窗帘。
安装师傅看着陆沉家的大面积落地窗和露台，忍不住说：
“你这顶层确实晒，早该弄。最近好几个顶楼都找我们做隔热。”
陆沉问：“最快什么时候能装？”
“明天能先做窗，露台要后天。”
“加急。”
“加急得加钱。”
“可以。”
师傅笑了。
“老板爽快。”
陆沉没有笑。
他知道，后天还来得及。
但大后天就不一定了。
真正的高温不是预报上的数字。
是墙体吸饱热量后，夜里两三点还在往屋里吐热气。
是空调开到最低，房间依旧像被热水泡着。
是老人躺在床上，嘴唇干裂，连喊都喊不出来。
是孩子哭到没力气，最后只剩抽搐。
他必须赶在那之前，把这套楼顶复式从“高端住宅”改成“能活下去的地方”。
晚上十点，陆沉开始整理书房。
原本的书桌被移到一边。
墙上贴上云景小区简易地图。
17 栋、18 栋、19 栋、20 栋。
普通拆迁房区 1 栋到 12 栋。
中间那道小门，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底商。
物业办公室。
地下**入口。
水泵房。
配电房。
消防通道。
他一处处标记。
上一世，普通拆迁房区最先乱。
但真正让商品房区失控的，不是某一户人家缺水，而是那扇平时没人注意的小门。
高温初期，小门只是通行。
断水之后，小门就是压力口。
普通拆迁房区的人会从那里过来求水、求药、求空调房。
底商商户会从那里过来找富人交易。
赵强的人会从那里过来踩点。
刘豹会从那里带人“维持秩序”
最后，商品房区所谓的体面，就是从那道小门开始被撕开的。
陆沉把红笔放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海。
18栋1801 周海：陆沉，不好意思再问一下，你下午说多备水，是不是看到什么消息了？
陆沉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周海又发：
18栋1801 周海：我不是想打听，就是孩子小，心里有点慌。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回了一句。
能买就买。别说是我说的。
周海立刻回复。
明白明白，谢谢啊。
陆沉保存截图。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晚上十一点半，门铃忽然响了。
不是手机。
是入户门外的门铃。
陆沉抬头。
监控屏亮起。
电梯前室里站着一个人。
物业保安副队长，刘豹。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笑，眼睛却一直往前室里堆着的几个箱子上瞟。
门外安静了两秒。
刘豹又按了一下门铃。
然后，他抬头看向摄像头。
“陆先生，在家吧？”
陆沉没有开门。
他把监控画面放大。
刘豹站的位置很讲究。
没有贴着大门。
没有挡摄像头。
像是真来办事。
可他的鞋尖，正对着那几箱刚送来的“办公耗材”。
陆沉点开录音。
刘豹的声音再次传进来。
“物业例行登记，最近高温，上面要求排查一下顶层露台安全隐患。”
陆沉看着屏幕，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排查露台。
来得比上一世更早。
他没有起身，只按下门铃通话。
“现在不方便。”
刘豹笑了笑。
“就几分钟，看看有没有违规堆放。你也知道，楼顶属于公共区域，真出了事，大家都麻烦。”
陆沉靠在椅背上。
“明天白天联系物业经理，走正式通知。”
门外，刘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陆先生，没必要这么麻烦吧？”
陆沉声音平稳。
“有必要。”
刘豹沉默几秒。
然后笑意重新回来。
“行，那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走向电梯。
走到电梯门前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箱东西。
监控画面里，他的眼神没有半点笑意。
电梯门合上。
前室重新安静。
陆沉把这段视频保存，命名。
刘豹第一次试探，六月十七日，23:34。
然后，他在人物表里把刘豹危险等级后面的备注改了。
已提前注意顶层。优先防备。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低亮度台灯。
窗外，小区大部分住户已经睡了。
但普通拆迁房区那边还有几户亮着灯，底商门口有人在搬饮料，远处马路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
陆沉关掉群聊提醒，打开采购清单。
明天的项目更多。
防盗门。
监控。
储能。
滤芯。
防潮箱。
货架。
露台伪装。
还有训练计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不够。
力量不够，耐力不够，反应也不够。
安全屋能挡住很多东西。
但挡不住所有东西。
这一世，他不只要囤货。
还要把自己也改造一遍。
凌晨十二点刚过，业主群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物业陈经理：各位业主，接供电部门临时通知，明日 14:00—16:00 将对部分区域进行高温负荷测试，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避免集中使用大功率电器。
群里瞬间炸了。
8栋602 赵强：什么意思？要停电？
6栋701 张桂芬：这么热的天测试什么？老人孩子怎么办？
19栋1201 孙志远：看来备用电源得提前准备了。
18栋1801 周海：不是说只是高温吗？怎么电也开始有问题了？
陆沉看着最后一句，久久没有动作。
来了。
比上一世记忆里，早了半天。
他起身，走到储藏室门口。
明面储藏区里只有几箱普通物资。
真正的货还在路上。
安全屋也才刚开始改。
时间不够。
永远不够。
陆沉伸手关掉储藏室的灯。
黑暗压下来。
手机屏幕还在亮。
群消息疯狂刷新。
所有人都在问会不会停电。
只有陆沉知道。
他们问错了。
问题从来不是会不会停电。
而是从那一天开始，电再也回不来。
“定多少？”
陆沉把提前列好的清单递过去。
老板接过来，刚开始还笑着，看到后面，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大米。
挂面。
压缩饼干。
罐头。
常温奶。
燕麦。
脱水蔬菜。
维生素。
速食粥。
方便食品。
调味品。
etc
每一类数量都不算夸张到离谱，但加在一起，一定不是普通家庭采购。
老板抬头看他。
“陆老板，你这是准备开店？”
“工作室团建，顺便做长期备货。”
陆沉语气平稳。
老板翻了下白眼看着他，明显不信。
但生意人不问多余的话。
尤其是对方愿意付钱，这单或老板能赚大量利润，现在正好生意也不好做这些都是滞销品。
“行，仓库有现货。不过你这个量，今天一次送完？”
“不一次送。”
陆沉拿出另一张纸，上面是三个收货地址和时间段。
“分三批。外包装不要统一，能拆原箱的拆原箱。饮料、水和食品分开送。”
老板愣了一下。
“这么麻烦？”
“加钱。”
老板立刻笑了。
“呵呵，没问题。”
陆沉又补了一句：“送货单上不要写具体品名，写日用品和办公耗材。”
老板看他的眼神多了点东西。
但还是点头。
“懂，懂。现在有些小区管得严，怕邻居说闲话是吧？”
陆沉没有解释。
怕邻居说闲话？
上一世，那些闲话最后变成了敲门声、撞门声和撬棍声。
他付了定金，转身离开。
走出仓库时，阳光正好照在门口堆着的矿泉水上。透明塑料膜泛着白光，里面一瓶瓶水安静躺着。
半个月后，这些水会比钱更硬。
一瓶水，可以让你换一个女人，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同时也是巨大的威胁。
陆沉没有多看。
第一批食品只是基础。
真正要命的是水。
他去了隔壁饮用水厂。
桶装水、瓶装水、折叠水袋、大容量储水桶。
老板听完数量，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皱眉。
“小伙子，你买这么多水干什么？”
“露台种植，加家庭备用。”
“种菜？”
“嗯。”
老板看了他一眼。
陆沉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身材偏胖，脸色因为一夜没睡还有些白，看起来不像搞种植的人。
但他很快又转念。
现在年轻人花样多。
露台种菜、家庭储备、户外露营，什么理由都有。
老板没再多问。
“桶装水能送，但大水箱你自己安排搬运。还有，最近问水的人确实多，价格可能会涨。”
“按今天价格锁单。”
“这可不好说。”
陆沉看着他。
“全款。”
老板沉默两秒，笑了。
“好说。”
钱还没贬值时，钱就是最好的理由。
陆沉没有砍价。
他要的是速度。
中午十二点，他已经跑完四个地方。
食品。
饮用水。
基础药品和护理用品。
隔热、遮阳、防窥材料。
午饭是在车里解决的。
一瓶常温水，一个全麦面包，两颗水煮蛋。
车外烈日灼人，风吹进来都是热的。停车场里有人把手放在车门把手上，烫得骂出声。
陆沉坐在驾驶座上，把今天的采购记录录入手机表格，陆沉用sql做了一个数据库不断提醒自己。
每一项后面都有备注。
食品：分三批，伪装办公耗材。
水：可见部分送家中，隐藏部分送临时仓。
药品：普通药店采购不超过异常阈值，剩余分散购买。
隔热材料：包装按装修材料走。
监控：本地存储，备用电源优先。
储能设备：分批，不走同一家。
上一世他吃过暴露的亏。
别人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你家有多少东西。
他们会看。
看你搬了几次箱子。
看你家门口有没有快递。
看你停电后手机还有没有电。
看你断水后脸色是不是还正常。
看你门缝里有没有冷气。
看你垃圾袋里有没有罐头盒、牛奶盒、药盒和包装纸。
末世里，活得太好本身就是罪证。
陆沉打开备忘录，在最上面写下一行字：
外人看到的，永远只能是我愿意让他们看到的。
下午一点半，他去了药店。
不是一家。
是六家。
退烧药、止痛药、胃肠药、止泻药、口服补液用品、消毒用品、敷料、手套、口罩、体温计。
每家都买一点。
不空货架。
不引人注意。
收银员最多只会觉得他怕热、怕生病、有点谨慎。
第三家药店里，排队的人明显比平时多。
一个中年女人抱怨：“这天气太吓人了，我家老人昨晚差点中暑。”
另一个人说：“我听说医院急诊人都满了。”
“别吓人，新闻都没说。”
“新闻等说了还有用？”
收银台后面的年轻药剂师正在提醒顾客。
“补液盐别乱喝，家里有慢性病的老人最好先问医生。还有退烧药不要重复叠着吃。”
声音很轻，但条理清楚。
陆沉抬头看了一眼。
女人二十七八岁，头发扎在脑后，脸色因为忙碌有些发红，胸牌上写着三个字。
许青禾。
陆沉动作顿了一下。
上一世，他听过这个名字。
药店被抢后，有个药剂师带着一份药品库存备份逃进小区。后来孙志远和刘豹都在找她。
有人说她手里有药。
有人说她知道附近哪家诊所还有冷藏药柜。
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陆沉把手里的药放到柜台上。
许青禾扫码时，习惯性看了一眼药品种类。
“家里有人中暑？”
“预防。”
她抬头看他。
“最近高温严重，退烧药不是防暑药。真出现高热、意识不清，单靠吃药没用，得降温和补水。”
“嗯。”
陆沉付款。
许青禾把药装袋，又低声补了一句：“这几天多备点干净水，比备药重要。”
陆沉看了她一眼。
“谢谢。”
他拎起袋子离开。
出门前，他在人物表里添了一行。
许青禾，药剂师，谨慎，有专业价值，暂不接触。
真正有价值的人，不能太早接触。
接触得越早，痕迹越多。
痕迹越多，麻烦越多。
下午三点，太阳最毒。
城市像被扣进一口锅里。
陆沉开车回到云景小区时，入口处的保安亭外摆了一台老旧风扇，扇叶慢吞吞转着，吹出来的风全是热的。
刘豹不在。
另一个年轻保安抬杆，看见后备箱里几箱东西，随口问：“陆哥，买这么多啊？”
陆沉递过去一瓶冰镇矿泉水。
“天气热，办公室备点。”
年轻保安眼睛一亮。
“谢了陆哥。”
他接过水，注意力立刻从后备箱挪开。
这就是区别。
现在一瓶水还是人情。
以后，一瓶水就是线索。
陆沉把车开进地下**，没有直接停到 17 栋电梯口。
他先去了临时租下的车位。
这里离电梯远，监控角度差，平时没几个人走。
第一批货不多。
几箱普通食品、两箱水、一些装修材料外包装。
真正大量的，会送到外面的短租仓库，再由他分批转移。
他打开后备箱，刚搬下第一箱，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了一声。
“陆沉？”
陆沉动作停住。
周海抱着一个纸箱站在两排车位之间，身上的衬衫被汗浸湿，额头全是汗。
他显然刚从超市回来。
纸箱里露出几袋米、两提卷纸，还有两瓶矿泉水。
只有两瓶。
周海的目光落在陆沉脚边的箱子上。
虽然很快移开，但陆沉看见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
人的贪念不是突然长出来的。
它一开始只是多看一眼。
周海走过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买东西啊？”
“嗯。”
“这天气确实得备点。我老婆非让我买水，可超市限购，一人只能拿两瓶。”
他说着，看了一眼陆沉后备箱。
“你这是？……装修材料？”
陆沉把箱子往里推了推，露出外面的标签。
遮阳帘配件
“露台太晒，准备弄一下。”
“哦，顶楼确实热。”
周海松了口气，又像是没完全松。
他的视线扫过另一箱外包装。
上面印着办公耗材。
“你最近在家办公？”
“差不多。”
周海点点头。
短暂沉默。
**里闷热难当，没有风。远处排风机嗡嗡响着，声音发闷。
周海擦了把汗，忽然压低声音。
“陆沉，你说这次高温，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陆沉把箱子搬到推车上。
“会。”
周海愣住。
他原本只是随口问，没想到陆沉回答得这么干脆。
“会……会到什么程度？”
陆沉看着他。
“你有孩子，多备水。”
周海脸色变了变。
“我也想备，可家里地方小，而且现在东西都贵。我老婆还说让我问问你，你做大数据嘛，是不是能在网上爬数据，看出什么趋势？”
陆沉没有接这个话。
“别等群里都开始买的时候再买。”
周海张了张嘴，还想问。
陆沉已经推着车往电梯方向走。
这不是冷漠。
这是边界。
他可以提醒一次。
但不会负责别人的命。
电梯门打开时，周海还站在原地。
他的眼神又落在推车上的箱子上。
陆沉按下 32 层。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周海隔在外面。
上升过程中，陆沉看着金属门里的倒影。
偏胖，沉默，眼神发冷。
他拿出手机，在周海那一栏后面补充：
已目击部分搬货。后续对外伪装：装修、露台遮阳、办公耗材。
电梯抵达 32 层。
门开。
独立电梯前室安静得过分。
高端楼栋的好处在这里体现得很明显。没有邻居堆杂物，没有孩子乱跑，没有楼道里乱七八糟的鞋柜和纸箱。
上一世，高温中期，普通拆迁房区的楼道早就挤满了空桶、垃圾袋、破椅子和争水的人。
商品房区还能**持几天体面。
也只是几天。
陆沉把货推进门。
客厅里仍然整洁。
窗帘半拉，阳光被挡在外面一层，屋内比外面凉得多。
他没有急着拆箱。
先拍照。
记录箱数、时间、外包装。
再把可见物资放进明面储藏区。
两箱水。
几袋米。
少量罐头。
几包纸巾。
这些是未来给别人看的。
真正的储备不会放在这里。
下午四点半，第一批送货到了。
送货员满头大汗，推着平板车从货梯出来。
“陆先生是吧？办公耗材。”
“放前室。”
送货员看了看四周。
“你这一层就你一户啊？”
“嗯。”
“真好，安静。”
陆沉没有接话。
安静是优势。
也是靶子。
整层一户，在和平时期叫私密。
在末世，叫肥羊。
送货员把箱子堆好，拿出手机确认签收。
陆沉递过去两瓶水。
“辛苦。”
送货员立刻笑了。
“哎，谢谢老板。”
他拧开一瓶，仰头喝了大半。
“这天真要命。我今天送了十几单，全是水、饮料、风扇、空调扇。大家跟疯了一样。”
陆沉问：“价格涨了？”
“涨了。我们仓库那边说，明天还涨。听说有些地方冰块都卖空了。”
送货员说完，抹了把汗。
“不过应该也就这几天吧，哪有一直这么热的。”
陆沉没说话。
送货员走后，他关上门，把前室监控角度重新调整。
第一批货只是试探。
接下来几天，送货员、物业、邻居、保安，都会慢慢知道 17 栋 32 层在收东西。
所以他必须给每个人看到不同的理由。
送货员看到的是办公耗材。
物业看到的是装修材料。
周海看到的是遮阳帘配件。
保安看到的是普通家庭备水。
以后有人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也拼不出全貌。
除非有人刻意盯他。
比如刘豹。
傍晚六点，小区业主群热闹起来。
6栋701 张桂芬：今天太热了，我楼下一个老人差点晕倒，大家一定要互相照应。
5栋1404 吴启明：建议物业开放公共活动室，作为临时避暑点。
物业陈经理：公共活动室空调负荷有限，请各位业主尽量居家避暑。
8栋602 赵强：尽量？你们物业就会尽量。
19栋1201 孙志远：高温天家里没设备确实难熬，有需要移动空调资源的可以私聊我，不过数量有限。
这句话一出，群里立刻有人接。
10栋1503 李曼丽：孙总，我想问一下，是买还是租呀？
19栋1201 孙志远：看情况，大家都是邻居，好商量。
陆沉看着“好商量”三个字，眼神平静。
上一世，孙志远就是这样开始的。
先是卖移动空调。
再是用空调房换跑腿。
后来用水、药和食物招人。
最后，变成谁想进去吹一个小时冷气，就要拿出让他满意的价值。
资源型恶人，从来不需要一开始就露出獠牙。
他只需要让别人先习惯向他低头。
陆沉截图保存。
备注：
孙志远开始高调暴露资源。可利用。
晚上八点，第二批货送到。
这次是隔热材料和遮光窗帘。
安装师傅看着陆沉家的大面积落地窗和露台，忍不住说：
“你这顶层确实晒，早该弄。最近好几个顶楼都找我们做隔热。”
陆沉问：“最快什么时候能装？”
“明天能先做窗，露台要后天。”
“加急。”
“加急得加钱。”
“可以。”
师傅笑了。
“老板爽快。”
陆沉没有笑。
他知道，后天还来得及。
但大后天就不一定了。
真正的高温不是预报上的数字。
是墙体吸饱热量后，夜里两三点还在往屋里吐热气。
是空调开到最低，房间依旧像被热水泡着。
是老人躺在床上，嘴唇干裂，连喊都喊不出来。
是孩子哭到没力气，最后只剩抽搐。
他必须赶在那之前，把这套楼顶复式从“高端住宅”改成“能活下去的地方”。
晚上十点，陆沉开始整理书房。
原本的书桌被移到一边。
墙上贴上云景小区简易地图。
17 栋、18 栋、19 栋、20 栋。
普通拆迁房区 1 栋到 12 栋。
中间那道小门，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底商。
物业办公室。
地下**入口。
水泵房。
配电房。
消防通道。
他一处处标记。
上一世，普通拆迁房区最先乱。
但真正让商品房区失控的，不是某一户人家缺水，而是那扇平时没人注意的小门。
高温初期，小门只是通行。
断水之后，小门就是压力口。
普通拆迁房区的人会从那里过来求水、求药、求空调房。
底商商户会从那里过来找富人交易。
赵强的人会从那里过来踩点。
刘豹会从那里带人“维持秩序”
最后，商品房区所谓的体面，就是从那道小门开始被撕开的。
陆沉把红笔放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周海。
18栋1801 周海：陆沉，不好意思再问一下，你下午说多备水，是不是看到什么消息了？
陆沉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周海又发：
18栋1801 周海：我不是想打听，就是孩子小，心里有点慌。
陆沉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回了一句。
能买就买。别说是我说的。
周海立刻回复。
明白明白，谢谢啊。
陆沉保存截图。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晚上十一点半，门铃忽然响了。
不是手机。
是入户门外的门铃。
陆沉抬头。
监控屏亮起。
电梯前室里站着一个人。
物业保安副队长，刘豹。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笑，眼睛却一直往前室里堆着的几个箱子上瞟。
门外安静了两秒。
刘豹又按了一下门铃。
然后，他抬头看向摄像头。
“陆先生，在家吧？”
陆沉没有开门。
他把监控画面放大。
刘豹站的位置很讲究。
没有贴着大门。
没有挡摄像头。
像是真来办事。
可他的鞋尖，正对着那几箱刚送来的“办公耗材”。
陆沉点开录音。
刘豹的声音再次传进来。
“物业例行登记，最近高温，上面要求排查一下顶层露台安全隐患。”
陆沉看着屏幕，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排查露台。
来得比上一世更早。
他没有起身，只按下门铃通话。
“现在不方便。”
刘豹笑了笑。
“就几分钟，看看有没有违规堆放。你也知道，楼顶属于公共区域，真出了事，大家都麻烦。”
陆沉靠在椅背上。
“明天白天联系物业经理，走正式通知。”
门外，刘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陆先生，没必要这么麻烦吧？”
陆沉声音平稳。
“有必要。”
刘豹沉默几秒。
然后笑意重新回来。
“行，那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走向电梯。
走到电梯门前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箱东西。
监控画面里，他的眼神没有半点笑意。
电梯门合上。
前室重新安静。
陆沉把这段视频保存，命名。
刘豹第一次试探，六月十七日，23:34。
然后，他在人物表里把刘豹危险等级后面的备注改了。
已提前注意顶层。优先防备。
书房里只开着一盏低亮度台灯。
窗外，小区大部分住户已经睡了。
但普通拆迁房区那边还有几户亮着灯，底商门口有人在搬饮料，远处马路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
陆沉关掉群聊提醒，打开采购清单。
明天的项目更多。
防盗门。
监控。
储能。
滤芯。
防潮箱。
货架。
露台伪装。
还有训练计划。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不够。
力量不够，耐力不够，反应也不够。
安全屋能挡住很多东西。
但挡不住所有东西。
这一世，他不只要囤货。
还要把自己也改造一遍。
凌晨十二点刚过，业主群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物业陈经理：各位业主，接供电部门临时通知，明日 14:00—16:00 将对部分区域进行高温负荷测试，请大家提前做好准备，避免集中使用大功率电器。
群里瞬间炸了。
8栋602 赵强：什么意思？要停电？
6栋701 张桂芬：这么热的天测试什么？老人孩子怎么办？
19栋1201 孙志远：看来备用电源得提前准备了。
18栋1801 周海：不是说只是高温吗？怎么电也开始有问题了？
陆沉看着最后一句，久久没有动作。
来了。
比上一世记忆里，早了半天。
他起身，走到储藏室门口。
明面储藏区里只有几箱普通物资。
真正的货还在路上。
安全屋也才刚开始改。
时间不够。
永远不够。
陆沉伸手关掉储藏室的灯。
黑暗压下来。
手机屏幕还在亮。
群消息疯狂刷新。
所有人都在问会不会停电。
只有陆沉知道。
他们问错了。
问题从来不是会不会停电。
而是从那一天开始，电再也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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