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佣兵团把我推进古堡时，门外正分我的赏金。
团长伪造自愿书，旧友递来一把不敢明说的短刀，所有人都等我被恶龙吞掉。
黑门合拢后，我对传说中的黑焰恶龙说：我要报案。
1 献祭
我被佣兵团丢进古堡那晚，他们在门外分我的赏金。
团长说恶龙最爱吃活人。
可他不知道，三年前我就偷过那条龙的契约名。
黑石古堡立在雨里，墙根积着黑水。城墙上爬满旧王国的龙文，雷光一照，字迹贴着石缝缓缓游动。
雷蒙·铁鸦站在门外，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左手拇指上的铁鸦戒指压着一卷羊皮契约，另一只手替我挡了一下扑到脸上的雨，动作熟得像三年前替伤员遮雪。
“艾琳，别怕。”他说：“小灰雀，听话，像以前一样。”
我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那枚戒指内侧有一道烧痕，形如断翼乌鸦。我曾在公会旧档案里见过它，献祭契约的钥匙。每打开一次古堡，就会少一个低阶成员，多一袋贵族赏金。
诺兰站在人群最后，手里握着弩。
他的弦已经上好，箭尖却始终垂着；几次抬起，又在雷蒙的戒指旁停住。
有团员笑着翻我的药箱：“她攒的钱不少啊。”
另一个把我的旧斗篷披在肩上，故意哆嗦：“这件归我了，晦气点也值钱。”旁边有人笑了两声，又很快低头整理靴带。
一个刚入团的少年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刚张开，就被旁边老佣兵按住肩膀，硬生生拽回人群里；老佣兵没看我。
雷蒙没有阻止。
他只把那卷“自愿入堡书”塞进我怀里，掌心仍按在我肩上，力道不轻。
“名我替你补了。”他低声说，“你识字，别闹。走得体面些。”
我抬眼。
三年前，他在雪地里给过我一块黑面包。那时我快**了，是他把我拖回银鸦营地，搓热我的手，告诉我：“活下来，以后就是自己人。”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点粗糙麦麸硌在舌尖的味道。
那句“自己人”堵了一下，堵得我差点想再信他一瞬。
我舌尖抵住牙关，没问他：那现在呢？
新人失踪，赏金黑账，每一次任务后多出来的死亡证明，我不是没看见。
金币落袋声响起时，我看向雷蒙手里的契约。
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把羊皮纸攥出一道湿皱，没把那句“那现在呢”问出口。
古堡门开了。
里面没有灯，锈门和旧铁链被雨水泡出一股腥味，更深处传来低吼。那声音贴着地面滚出来，闷得人耳膜发疼。
雷蒙替我挡雨的那只手，终于用力。
我踉跄着跌进门内。
背后传来金币落袋的声音，一枚一枚，清脆得刺耳。
有人举杯喊：“敬艾琳！自己签的，别怨兄弟！”
大门缓慢合拢。
最后一线雨光里，我看见诺兰抬头看我，弩抬起半寸，又看向雷蒙，僵住。
他嘴唇停在半张的位置，弩尖又往下压了压，像是自己把那句话咽回去了。
我没再看他。
我把指甲掐进掌心，在脑中默背旧王国债务法第一条：债务成立，须有见证、标的、违约与追索人。
门缝合死的刹那，我低声说：
“第一笔，命债。”
门后，龙吼压了过来。
2 龙名
门一关，外面的笑声就断了。
黑石古堡比传说里还冷些。
墙壁会呼吸。
盔甲立在长廊两侧，锈蚀的面甲随着我走动一点点转过来。地面铺着破碎的审判纹章，正中央是一只张翼黑龙，龙口咬着天平。
我手里的“自愿入堡书”忽然发烫。
羊皮纸上，伪造的签名开始扭动，像被火燎过的线。我的名字下面浮出一行龙文：
祭品自愿，死后无债。
我脚步顿住。
我盯着“死后无债”四个字，指腹按住签名尾勾。
羊皮纸烫得我松了一下手。
如果我在这里被吞掉，王城公会会宣读这张纸，贵族会发赏金，银鸦团会晋升四星。荣耀墙上也会有我的名字，旁边写着：自愿牺牲。
我把那张纸往下压了压，没让自己再看“自愿”两个字。
喉间那点酸意被我硬压回去。
我打开药箱，摸到瓶瓶罐罐下面藏着的一把短刀。刀柄缠着灰布，是诺兰常用的弩弦结，结尾还压着我们第一次出任务时被火燎出的焦痕；他连求我活，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