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复杂。
不是愤怒。
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彦之的骨血？"
"奶娘是这么说的。"
我站在堂下，手垂在身侧。
婆母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奶娘怀里的孩子。
"抱过来我瞧瞧。"
奶娘把孩子抱到她跟前。
婆母拨开襁褓，仔细看了看孩子的脸，忽然眼眶就红了。
"这鼻子，这眉骨，跟彦之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我，语气软下来。
"阿蘅，这事是彦之对不住你。但孩子是无辜的，你看……"
"母亲放心。"我说，"我会养。"
婆母松了口气。
那口气松得太快了，快到我能听出来——她怕的不是我受委屈，她怕的是我不肯养。
"你是个好孩子。"婆母拍了拍我的手，"将军府不会亏待你。"
不会亏待我。
这句话我记下了。
孩子养在我院子里。
奶娘姓胡，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据说是林姑娘身边的人。
她对我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东西。
有天夜里孩子哭，我起来看，胡娘正抱着孩子在屋里来回走。
看见我进来，她愣了一下。
"夫人怎么起来了？奴婢能应付。"
"哭成这样叫能应付？"
我伸手摸了摸孩子额头，烫。
"发烧了。去叫府医。"
胡娘抱着孩子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夫人，这事要不要告诉老夫人？"
"先看病。"
府医来了，开了方子，煎了药，折腾到后半夜，烧才退下去。
我坐在床边守着，没睡。
胡娘跪在旁边，犹豫了半天，开口说："夫人对安儿这么好，奴婢替我们姑娘谢过夫人。"
我没看她。
"你们姑娘要谢我，就别让我听见我们姑娘这四个字。"
胡娘闭了嘴。
从那以后她再没在我面前提过林姑娘。
但信会来。
沈彦之从前线寄信回来，一个月一封。
写给婆母的，问身体好不好。
写给管家的，问府里账目。
写给我的，一共两封。
第一封：安儿可好？胖了没有？有没有生病？若有什么难处，找母亲商量。
第二封：安儿该会翻身了，你多留意，别让他趴着睡。
两封信，每个字都在说孩子。
没有一个字问我。
倒是有一封信，不是写给府里任何人的。
管家送信的时候，我看见他袖子里还藏着一封。
信封上没写名字，但管家的眼神闪了一下。
"那封是给谁的？"
管家低着头："回夫人，是……将军让送去城南的。"
城南。
林姑娘住在城南。
我点了下头："送去吧。"
管家走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
春天了，叶子绿得刺眼。
日子就这么过着。
安儿一天一天长大，会翻身了，会爬了，会含含糊糊叫人了。
他第一声叫的是"娘"。
胡娘在旁边听见，脸色变了变，没敢吭声。
我蹲下来，安儿抓着我的手指头往嘴里塞，口水流了一手。
"叫什么呢？"
"娘。"
他又叫了一声。
我擦了擦手上的口水，把他抱起来。
他是不知道的。
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亲娘在城南住着，不知道**在千里之外打仗，不知道抱着他的这个女人跟他没有半点血缘。
他只知道，谁抱他，谁喂他，谁就是娘。
婆母偶尔来看看孩子，态度比从前好了不少。
逢年过节还会多给我院子里拨些银子。
"阿蘅辛苦了。"
她每次来都说这句话。
说完就走，从不多留。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要我安安分分养着这个孩子，不哭不闹不找事，将军府就太平。
等沈彦之打完仗回来，大家一团和气。
至于我的委屈——
将军府不在乎。
沈彦之不在乎。
那我也不必在乎了。
03
安儿八个月大的时候，林姑娘来了。
不是来将军府。
是在街上碰见的。
那天我带安儿去医馆复诊，回来的路上经过城南的巷口。
一顶青布小轿停在巷子里，轿帘掀开，露出一张脸。
很白，很瘦，眼睛底下有青。
她看见我怀里的孩子，整个人僵住了。
我也停下来。
四目相对。
她先开口，声音发颤："你就是……沈夫人？"
"我是。"
她的目光落在安儿身上，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