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人家属拖尾款拖到过年，酒店说好给场地电源，最后让我自己找插排。
所以每一份合同，我都会提前拍原件。
王翠花不知道，她以为我怂了，又把那个六百的红包往我怀里塞：“年轻人别太倔。”
我没接：“婚礼先办，账后面算。”
她眯了眯眼：“你最好别耍花样。”
2
十点十八，鞭炮炸响。
我站上舞台，灯光照在脸上，台下是笑声、瓜子声、敬酒声。
我打开话筒：“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上午好。”
这句话我说了十一年，可那天，我第一次觉得话筒有点烫手。
新郎进场时，我心里忽然一沉。
他二十五六岁，白净，戴眼镜，西装不太合身，袖口短了一截。
他走路时背微微弯着，眼神始终往地上落，不像紧张，不像害羞，更像被押上台的人。
新娘叫周小曼，至少婚礼流程单上是这么写的，她浓妆红唇，笑得很甜。
她挽着新郎的胳膊往前走，可新郎那只手僵得厉害。
宣誓环节，我问：“方一帆先生，你是否愿意娶身边这位女士为妻？”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得话筒几乎收不到：“我愿意。”
台下有人起哄：“新郎大点声啊！”
我看着他：“新郎可以再大声一点。”
方一帆抬头看了一眼台下，王翠花坐在主桌笑眯眯地盯着他，贺小军站在楼梯口手里夹着烟。
方一帆喉结动了一下，第二遍他眼眶红了：“我愿意。”
台下笑成一片：“哟，新郎感动哭了！”
我握着话筒，心里却越来越冷。
我见过紧张到发抖的新郎，也见过幸福到落泪的新郎，但方一帆不是幸福，他是害怕。
交杯酒时，他的手抖得杯沿直响，新娘贴近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没听清，可我看见方一帆的脸瞬间白了。
仪式结束后，我关掉话筒开始收台面。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背，是方一帆。
他站在舞台侧面假装看音响，眼睛却不敢看我，袖口里伸出一只手，指间夹着一张叠得很小的纸。
纸塞进我裤兜时，他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到只有我能听见：“救我。”
纸条在口袋里像是一块烧红的碳，烫得我大腿发麻，但我没敢掏出来。
干婚礼十一年，早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
我没有立刻打开纸条，继续收线、拔电、装话筒。
可设备刚搬到一半，王翠花就带着贺小军堵在了院门口。
她手里还捏着那个写着“600”的红包袋：“陈师傅，婚礼都办完了，这礼你是不是也该随了？”
我把话筒箱扣上：“我说过了，我是来干活的，不是来送钱的。”
王翠花脸一下沉了：“那尾款你也别想拿。”
我看着她：“五百主持费，你们定金只给了两百，剩下三百还没结。”
她冷笑一声：“你不随礼，还想要尾款？”
贺小军往我车前一站，手里拎着我那台备用小音响。
“这玩意儿先放我们这，什么时候把六百补上，什么时候来拿。”
我盯着那台音响，心里火一下顶上来。
那台备用音响不贵，但那是我的设备，吃饭的家伙。
我往前走了一步，贺小军也往前逼了一步。
他压低声音：“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这么多亲戚在，你要是闹起来，我们就说你婚礼中途撂挑子，还偷拿礼金。到时候你猜，是我们人多，还是你嘴硬？”
王翠花把那份被加了字的合同晃了晃：“****，违约金三千，你要是不服，咱们慢慢耗。”
我手指在口袋里按着手机，录音还开着。
我深吸一口气，没再跟他们争。
我知道，这时候硬抢设备，只会让事情更麻烦。
他们人多，地方又是他们的，我一个外地来的司仪，真闹起来吃亏的一定是我。
我把剩下的主音响和话筒搬上车。
王翠花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陈师傅，做人别太抠，六百块钱而已，弄得这么难看。”
我关上后备箱看着她：“放心，账我会回来算。”
她脸色微微一变，贺小军指着我骂：“你吓唬谁呢？”
我没接话，拉开车门上车。
车刚启动，贺小军还用力拍了一下车窗：“记住了，音响在我们这，想要东西，就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