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三十岁的生日蜡烛
梁季川吹灭第三十根生日蜡烛时，包厢里那台空调正对着我后颈吹。
蛋糕上的奶油被他一口气吹歪，蜡油滴在“永远十八”的巧克力牌上，像谁随手按下去的一块补丁。
梁知意坐在我旁边，拿纸巾替他擦嘴角。
她动作很熟，手腕往前一递，梁季川连头都没低，张嘴咬掉了她指尖捏着的半颗草莓。
我握着茶杯，杯壁烫得掌心发红。
高映荷笑得眼尾都挤出褶子，“你看，他就是长不大，小时候也这样。”
梁柏新把酒杯往我这边一推，“承声啊，知意以后跟了你，我们家也算放心了。她弟还小，做事毛躁点，你多担待。”
我看了一眼蛋糕上的数字。
三十。
服务员端着长寿面进来，梁季川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着桌边，“**，我那个工作室真不能再拖了。房租、电脑、桌椅，前期就差一口气。”
他叫**叫得很顺。
我们订婚不到两个月，婚期还没定死，连请柬样稿都只出了第一版。
我把杯子放回桌面，“你上个月不是说去朋友公司上班？”
梁季川皱了下鼻子，“不适合我。天天打卡坐那儿，人都废了。”
高映荷立刻接话，“小川脑子活，不该被困在格子间。他想创业，我们做家人的得托一把。”
梁知意的膝盖在桌下碰了碰我。
她没看我，只把剥好的虾放进梁季川碗里，“他这次是认真的。”
梁季川低头挑虾线，语气轻得像在要一瓶饮料，“也不多，八万先周转一下。等我项目跑起来，一个月就还。”
包厢门被服务员带上，外面的喧闹一下子退远。
我听见自己笑了一声，不大，但足够让桌上的筷子都停住。
“上次你借我的两万，还了吗？”
梁季川夹虾的手停在半空。
梁知意侧脸僵了僵，“承声，今天他生日。”
“我知道。”我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两个月前的转账记录，“二月二十六，备注是房租应急。他说三月十五还。”
梁季川把虾扔回碗里，“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一家人吃饭，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还没开口，高映荷已经把脸拉下来。
“承声，不是阿姨说你。男人心胸要大一点，别把账算得这么细。小川还小，哪有你们工作那么稳。”
梁知意终于抬头，眼里带着一点恳求。
她嘴唇动了动，像先替我铺台阶，“我回去跟你说，行吗？”
桌上那碗长寿面的热气散到半空，被空调吹散。
梁季川把椅子往后一推，故意让椅腿刮过地砖，刺得人牙根发紧。
“姐，你看见没？还没结婚呢，他就这样防着我。以后你要真嫁过去，日子能好过？”
梁知意脸色一白。
她伸手去拉我的袖口，“承声，他喝了点酒。”
梁季川面前的杯子里是可乐。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这只手前几天还和我一起挑婚戒，在柜台灯下试了半天，最后她嫌最贵那枚太亮，悄悄把价格牌翻过去，说“日子是往后过的，不是戴给别人看的”。
那时我心里软得不像话。
我以为她懂分寸。
她的指尖慢慢收紧，指甲在我袖口上抠出一道浅痕。
“别在今天闹。”她声音很低，“他真的还没稳定下来。”
我看着那个三十岁的男人把蛋糕牌塞进嘴里，又拿我的车钥匙在指尖转着玩。
钥匙是我刚进门时放在转盘旁边的。
梁季川转了两圈，钥匙掉在桌上，磕到玻璃盘边，发出一声脆响。
“**，你那车借我开两天呗。我朋友说我开那车去谈事，气场够。”
我伸手拿回钥匙。
梁季川的手也按上来。
他笑着，眼神却没退，“别这么小气啊。”
我把钥匙一点点从他掌下抽出来。
金属齿刮过桌布，带起一小截线头。
“梁季川。”我第一次完整叫他的名字，“你不是还小，你只是一直有人替你小。”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梁知意的手从我袖口滑下去。
高映荷重重放下筷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梁柏新也皱眉，“年轻人说话别太冲。”
我站起来，椅背撞到墙边。
生日歌的电子旋律从隔壁包厢漏过来，有人拍手，有人笑。
梁季川靠在椅子里，嘴角还沾着奶油。
梁知意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