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车窗上的喜字
早上七点二十，我拎着给客户的样品袋下楼，地下**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
拐过*区最后一根柱子时，我停住了。
我那辆刚提不到二十天的黑色越野车，车头扎着两团红绸，后视镜上挂着小灯笼，挡风玻璃正中间贴着一个金边大喜字。
喜字贴得很正，正到像有人拿尺子量过。
车牌下面还挂了一条红底金字的牌子。
新郎专车。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样品袋往下坠了一下，纸袋边缘擦过裤腿，发出很轻的一声。
旁边两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正在调整花带。
其中一个蹲在我车头前，嘴里咬着扎带，手指从车标下面穿过去，拉得很用力。
我走过去，抬手按住红绸。
那人抬头看我，眉毛一挑。
“哥，别碰，等会儿摄影要拍特写。”
“这是我的车。”
他愣了一下，嘴里的扎带掉在地上。
另一个人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车牌。
“你是许家**吧？灿哥说车今天给他用。”
**两个字从他嘴里滚出来，轻飘飘的，像一张没付钱的**。
我没说话，伸手去撕挡风玻璃上的喜字。
喜字胶贴得很牢，第一下没撕动，指甲在玻璃上刮出一声尖响。
那两个年轻人同时往后退。
电梯口传来高跟鞋敲地的声音。
许映宁提着裙摆跑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夹好，耳侧垂着一缕卷发。她一看见我的手，脸色先白了一瞬，又很快把声音压低。
“陆澈，你干什么？”
我指尖还捏着喜字的一角。
“这句话该我问你。”
她走近两步，伸手想把我的手按下来。
我侧了一下，她的指尖碰了个空。
她眼里闪过一点恼。
“今天是承灿结婚，你别在这儿闹。”
“我昨**你车钥匙去哪了，你说你放在包里找不到。”
许映宁把嘴唇抿紧，视线飘向那两个伴郎。
其中一个很懂事地转身去看柱子，另一个假装整理胸花，耳朵竖得比车顶天线还高。
她往我身边靠了点，声音更低。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借用一天。婚车图个体面，你至于吗？”
我看着她。
**里冷气很足，她裸着小腿，脚踝上贴着一枚创可贴，应该是新鞋磨的。
以前她穿不惯高跟鞋，站在商场门口皱着脸，我会蹲下来给她把鞋带重新系松一点。
现在她站在我车旁，眼睛里不是心虚，是急着把我按回原位。
“我没有答应。”
许映宁吸了口气，像被我这四个字硌住了。
“你别扫兴行不行？亲戚都到了，接亲车队马上走。你现在撕这个，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所以你先让我下不来台。”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指甲上的浅粉色亮片在**灯下闪了闪。
电梯又响了一声。
曹月琴穿着暗红色旗袍走出来，胸口别着一朵新郎母亲的胸花。她一眼看见我捏着喜字，脸上的笑像贴纸一样僵住。
“陆澈，你这是干什么？大喜日子，别给一家人添堵。”
我松开喜字，转头看她。
“阿姨，这车我买的。”
曹月琴把手里的小包夹紧，笑了一下。
“我们知道是你买的，所以才放心用。自家人嘛，不分那么清。”
她说得太顺了。
顺到好像我的车，我的钱，我点过的头，全都已经在她那张嘴里办完了手续。
许承灿从另一部电梯里出来，身上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抹得发亮。他手里拿着一束捧花，身后跟着摄影师和两个亲戚。
他看见我，先是咧嘴，随即扫到我手里的喜字角，脸上的笑立刻垮了一半。
“**，你这什么表情啊？”
我没应他。
摄影师的镜头停在半空，红灯一闪一闪，把这一刻拍得比人情还诚实。
许承灿走近，抬手拍了拍车头。
“放心，就用一天，刮了碰了我赔你。”
他说赔的时候，手指还在我的车漆上蹭了一下。
我看见那块刚打过蜡的黑漆上留下了一道指纹。
“你赔不起。”
**一下安静。
许承灿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曹月琴往前一步，声音拔高了一点。
“陆澈，你怎么说话呢？你跟映宁都快结婚了，承灿叫你一声**，借你辆车撑撑场面，你还摆上谱了？”
“不是借。”
我拿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