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最大的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讲起了前朝最讳莫如深的旧事。
“当年小侯爷被抄家流放饥寒交迫，是那个卑微的糟糠妻一路乞讨，划破手腕用鲜血喂活了他。”
“后来小侯爷起兵**成了新帝，却嫌弃原配粗鄙上不得台面，转身迎娶了世家贵女，将原配打入死牢。”
客人红着眼质问：“那原配后来如何了？”
说书先生冷笑摇头：“死了，敌军偷袭死牢时，她为了死守新帝的玉玺，抱着玉玺跳进了滚烫的油锅。”
满座死寂，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同一时间，龙椅上的新帝正满脸嫌恶地拟下废后诏书，打算等那女人哭着来磕头认错，却不知死牢里早已端出了一盆焦黑的枯骨。
1.
死牢的墙壁在渗水，一滴一滴砸在我额角，比外头的秋雨还冷。
我数着水滴声度日，不知今夕何夕，直到那道尖细的嗓音划破了牢房的死寂。
“桑氏接旨！”
大太监李德全提着袍角跨过门槛，捏着鼻子嫌恶地看了我一眼，展开明黄绢帛，字字如刀。
“……褫夺后位，贬为庶人，永囚天牢。明日吉时，帝将迎世家贵女萧氏为后，大赦天下。”
我跪在湿冷的石板上，膝盖早已磨烂，血肉粘着碎石。
“接旨吧。”李德全将圣旨扔在我面前，“奴才多嘴一句，您一个乡野村妇，当初就不该肖想那个位子。陛下能容您活到今日，已是天恩浩荡。”
我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绢帛的瞬间，他一脚踩上来。
“哟，忘了您如今是罪人了。”
他笑着收回脚，转身吩咐狱卒：“陛下口谕，这**的饭食再减半，饿不死就行。”
牢门重新落锁。
我靠在墙角，借着铁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自己的右手腕。
纵横交错的刀疤层层叠叠，最深的那道已经发白，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肉上。
三年。
流放路上整整三年，他高烧不退，奄奄一息，我找不到药，找不到食物，只能一刀一刀割开自己的手腕，把血喂进他嘴里。
我以为他会记得。
夜深了，牢门外传来龙靴踏地的沉闷声响。
我抬头，看见谢景辞一身玄色龙袍立在铁栏外，火把的光映着他冷峻的轮廓。
他瘦了，眉宇间却全是帝王的倨傲。
“桑芜。”
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像在唤一条不听话的狗。
“明日大婚，你若肯在菀儿面前磕三个头，敬一杯茶，朕可以留你一条命，封个答应。”
我看着他，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谢景辞，你当初在雪地里求我别放手的时候，也是这副嘴脸吗？”
他脸色骤变，像被人揭了伤疤。
“你！”
他猛地攥紧铁栏，指节泛白：“朕给你脸了？朕是天子，你不过是个乡野粗妇，朕肯留你已是恩赐！”
“不必了。”
我闭上眼，声音很轻。
“我宁死在这牢里，也不会给任何人磕头。”
谢景辞的呼吸急促了几拍，随即冷笑出声。
“好，好得很。”
他拂袖转身，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传朕口谕，任何人不得探视天牢罪人，朕倒要看看，她那副硬骨头能撑几日。”
脚步声远去。
我缩在墙角，没有哭。
眼泪在这三年里早就流干了。
夜半时分，牢门再次被推开，铰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进来的不是狱卒。
是一身华服、满头珠翠的萧菀，身后跟着三个膀大腰圆的老嬷嬷。
她手里提着一盏宫灯，笑盈盈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笼中将死的雀。
“桑姐姐，好久不见。”
2.
萧菀蹲下身，宫灯的光照亮了她精致的妆容。
她伸出手，纤细白皙的指尖捏住我的下巴，左右端详。
“啧，瘦成这样，难怪陛下嫌弃。”
我偏头甩开她的手。
她笑了笑，站起身，绣花鞋不轻不重地踩上了我的右手手背。
骨头被碾压的钝痛从指尖蔓延到肩膀。
“桑芜，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她俯视着我，眼底全是得意。
“你以为陪他吃了三年苦就能坐稳那个位子？可你看看你自己，粗糙的手，黝黑的脸，连话都说不出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