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浮生寄野  |  作者:檀晓洛  |  更新:2026-05-16
短枪行------------------------------------------,裴昭明才真正放松下来。——越是危险的时候越冷静,反倒是安全了之后才开始后怕。方才那三人若真动手,以他现在的状态,怕是撑不过三十招。至于那个***,筑基后期的修为,即使有些底牌,也未必敌得过三人的**。。,裴昭明自己不敢赌。不是胆子不够大,是他一向觉得,把命交到别人手里,不如握在自己手里实在。可今晚,他竟然不知怎么的,就信了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人。。干净得不像这个世道里的人。“你再这么盯着我看,”温砚心低头喝茶,语气淡淡的,“我会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嗤”了一声,别过头去,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摊开来,里面是两块已经压扁了的干粮饼子。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又递给温砚心:“吃不?我吃过饭了。客气什么,拿着。”,没再推辞,接过那块饼子,咬了一小口。饼子是杂粮做的,粗粝难咽,像是赶路时随便买的干粮,放了好几天,已经有些发硬了。,没有露出一丝嫌弃的表情。,心里的戒备又松了几分。能面不改色地吃这种干粮的人,要么是真穷过,要么是装得好。他倾向于前者。“你要查的事,”裴昭明咽下嘴里的饼子,开门见山,“跟谁有关?”,而是展开折扇,用扇面遮住了半张脸,目光透过扇骨的缝隙看向窗外的夜色:“你有没有听说过‘山河图’?”,然后摇了摇头。
“那‘青玄剑宗’呢?”
“听过。”裴昭明的语气变了,变得慎重起来,“五年前被灭门的那个大宗门。说是得罪了什么人,一夜之间七峰十二殿全烧了,掌门战死,弟子死的死散的散。江湖上传言很多,但没一个说得清到底怎么回事。”
“我就是青玄剑宗的弟子。”温砚心平静地说。
裴昭明手里的饼子掉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塞回嘴里继续嚼。嚼了三口,忽然停下,猛地抬头:“你是——”
“前代掌门独子。”温砚心替他说完了。
客栈二楼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裴昭明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饼子忘了咽,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那口饼子囫囵吞下去,声音都有些变了:“……你跟我说这个,不怕我转头就把你卖了?”
“你能卖多少钱?”
“少说也能换——”
裴昭明说到一半忽然闭嘴了,因为他反应过来温砚心这句话根本不是在问价,是在告诉他:你卖不了我,因为你不会。
“你这人,”裴昭明靠在柱子上,仰头看着房梁,忽然笑了,“****拿你没办法。”
温砚心也笑了,但不是那种得意的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几分疲惫的温和。像是一个人走了很久的路,终于遇到一个可以停下来喝口水的人,不需要说什么,只是知道对方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山河图在青玄灭门那天被抢走了,”温砚心收起折扇,声音放低了些,“我这些年一直在查,那晚出手的十二个人到底是谁派来的。线索断断续续,拼不出全貌。但有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阴山宗?”裴昭明抢答。
温砚心摇了摇头:“阴山宗只是棋子。我说的是幕后之人。”
裴昭明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横在膝上的断枪,枪身上的雷纹在烛火下忽明忽暗,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沉默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家被灭门,也是五年前。镇南侯府,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一夜之间全部被杀。我因为那天在城外练枪,躲过一劫。”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给的罪名是谋反。可我爹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连军饷都不敢多拿一文,怎么可能谋反?”
温砚心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一个人在外面流浪了五年,打打杀杀,东躲**,就是为了找到真相。”裴昭明抬起头,眼睛里像是燃着一把火,“可你知道吗,我越查越觉得,这背后不是一个仇家、一个衙门的事。它太大了,大到我不知道该怎么查下去。”
“所以你抢了那封信。”
“对。”裴昭明把断枪往地上一顿,“追杀我的人是阴山宗的,这封信也是阴山宗的。不管信里写了什么,只要它能让阴山宗慌了神、派出三个筑基后期来追我一个筑基中期的人,就说明这封信值钱。”
温砚心点了点头,对这人的判断力又高看了几分。他见过太多人追着表象跑,却很少见到有人能像裴昭明这样,从追杀者的数量反推物品的价值。这种思维方式,不是在书本上学得到的。
“信给我。”温砚心伸出手。
裴昭明犹豫了一瞬,还是从怀中摸出一个蜡封的竹筒,递了过去。竹筒不过拇指粗细,表面没有任何标记,封口处涂了一层暗红色的蜡,蜡上压着一枚阴山宗的印鉴。
温砚心没有拆封,而是将竹筒举到烛火下细细观察。蜡封完好,没有动过的痕迹。竹筒本身的质地也不普通,是南疆特产的铁竹,刀劈不裂,火烧不燃。能在这种竹子上刻字的,至少需要金丹境的修为。
“阴山宗的家底倒是不薄。”温砚心将竹筒还给裴昭明,“这东西我拆不了,上面有禁制,强行打开会让里面东西自毁。得找个懂符阵的人。”
“你认识这种人?”
“暂时不认识,但可以找。”
裴昭明把竹筒收好,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我二十四。你比我小两岁,怎么说话做事像个老头子?”
温砚心被问得一愣,随即失笑:“可能是我经历过的事情,比你多一些。”
“灭门的事?”
“不止。”温砚心没有多解释,而是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昭明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裴昭明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柱子上,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颧骨上的那道疤在银白色的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本来我想往南走,去投靠一个旧部。”他终于开口,“但你说得对,阴山宗的人已经注意到我了,我走到哪儿,他们就会追到哪儿。与其连累别人,不如留下来。”
“留下来做什么?”
“跟你一起查。”
温砚心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你对我了解多少,就敢把命交过来?”
“不多。”裴昭明咧嘴笑了,“但你刚才说了一句话,让我觉得可以跟你混。”
“哪句?”
“‘正因为我们的家没了,才不想让别人也没了家。’”裴昭明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我也想说这句话,但我嘴笨,说不出来。你能替我说,你就能代我做这件事。”
温砚心沉默了很久。
客栈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三长两短,三更天了。镇子里的灯火几乎全熄了,只剩客栈门口那盏红纸灯笼还亮着,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好。”温砚心终于说了一个字。
就一个字,轻飘飘的,像是随手答应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裴昭明听出来了,这个“好”字的重量,不亚于当年**在朝堂上替边关将士**时说的那个“臣”。
“不过有个条件。”温砚心补充道。
“说。”
“从今天起,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我让你撤的时候必须撤,我让你走的时候必须走。我不需要你替我挡刀,我需要你活着。”
裴昭明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你这人,说话怎么跟我娘似的。”
温砚心没有笑。他看着裴昭明的眼睛,认真到几乎有些过分:“我不是开玩笑。”
“我也没当你开玩笑。”裴昭明收了笑,也认真起来,“行,我答应你。但你也是一样。咱们谁也别替谁挡刀,都要活着。”
两人对视了一瞬,各自端起面前的杯子——温砚心的是茶,裴昭明的是酒——在空中轻轻一碰,算是定下了这份口头之约。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焚香告天,就是两个江湖浪人,在一家破客栈的二楼,用一杯茶和一杯酒,把一个承诺放在了各自心里。
第二天一早,温砚心下楼时,看到裴昭明已经在院子里了。
断枪横在石桌上,他正在用一块粗布擦枪身,动作仔细到近乎虔诚。晨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背上,将那道旧疤映得有些发红。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你起晚了。”
“你起太早了。”温砚心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杆断枪,“修不好?”
“修不好了。”裴昭明把枪竖起来,枪尖的雷纹裂了一道缝,灵力运转到那里就会被阻滞,“除非能找到锻造这杆枪的人。可惜那人早就死了。”
“谁的枪?”
“我爹的。”裴昭明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握着枪杆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他当年用了三年时间,请北境最好的铸枪师打的。枪成那天,铸枪师说此枪有灵,认主。”
温砚心看着那杆断枪,忽然伸出手:“给我看看。”
裴昭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枪递了过去。
温砚心接过枪,右手食指在雷纹裂缝处轻轻划过。枪身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它还有灵性,”温砚心说,“只是伤了。”
“我知道。”
“如果有办法修复它,你愿意等吗?”
裴昭明抬起头,目光灼灼:“你有办法?”
“现在没有,但将来未必没有。”温砚心把枪还给裴昭明,“我认识一个人,对兵器的了解远超常人。如果她还活着,也许能帮上忙。”
“她?”
“我师父的故交,兵器锻造一脉的传人。但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愿意管红尘中的事。”
裴昭明沉默了一会儿,把枪背到身后,站起身来:“那就边查边找。反正我们也不急。”
温砚心也站了起来,展开折扇,扇了扇晨风中略带凉意的空气。老槐树上的鸟雀开始叽叽喳喳地叫,镇子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走吧。”温砚心说。
“去哪儿?”
“先去把你这身伤养好。然后往北走。”
“往北?”
“阴山宗在北边,你想查的事情也在北边。往南虽然安全,但安全解决不了问题。”
裴昭明想了想,点了点头。他背上短枪,大步流星地往客栈大门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温砚心。
“对了,一直想问你。”他说,“你那个扇子里藏的剑,叫什么?”
温砚心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他没想到裴昭明早就看出了扇中有剑。这人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如发,比看起来聪明得多。
“听澜。”裴昭明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好名字。我家那杆枪叫破云。都是带水的,缘分。”
温砚心被他这随口的解读逗得有些无奈,却也没反驳。他跟着裴昭明走出客栈大门,晨光正好落在两人的肩头,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拉得老长。
白鹭镇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两个人的故事,才刚刚开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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