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第二天，许一凡到婚纱店的时候，萧项明站在设计师的工作台旁边，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正在翻看一本面料样本。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许一凡在沙发上坐下来。
萧项明没有看她，继续说道：“她不喜欢大拖尾，行动不方便。腰线要收高一些，她腰细但怕勒。头纱用雾面纱，不要亮面的，她嫌闪。”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捧花用小雏菊。”
设计师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笑着抬头说：“萧总对**的喜好记得真清楚。”
许一凡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包的金属扣。
昨天把他从二楼踹下去的闷响还在耳边，她来的时候路上甚至想过要不要说一句“对不起”。
她想，也许他半夜**来看她，至少说明他心里是有她的。
也许他只是不会表达。
姜安走进来，她看到萧项明，快步走过来挽住他的手臂：“项明哥哥，****。”
萧项明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习惯性的纵容：“不晚。”
然后他转头对设计师说：“姜小姐也做一套礼服。给她用软纱，不要蕾丝，她皮肤敏感会磨红。领口不要开太低，她不喜欢。腰后别用搭扣，换隐形式拉链，上次那件搭扣硌得她背疼了好几天……”
设计师笔尖顿了顿，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
许一凡翻了个白眼，拿起一套样衣走进试衣间，刚帘子拉上，姜安就跟了进来。
她靠在穿衣镜旁边，歪着头看许一凡，嘴角挂着笑：“你知道吗，昨天项明哥哥**去找你，是我让他去的。”
许一凡没理她。
姜安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说什么他都听。你不会真以为是他自己想来吧？”
姜安伸出手指戳了戳许一凡胳膊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语气轻快：“姐姐真的好厉害，能忍这么多次。昨天他送了我一个礼物，你想不想看看是什么？”
姜安从手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上。
白玉簪。
是萧项明亲手放回她掌心的那支白玉簪。
许一凡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立刻伸手去拿。
姜安往后一缩，把簪子攥在掌心。
就在这时，试衣间的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姜安转过脸看萧项明，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项明哥哥，姐姐说只要我把簪子给她，她就把那些信还给我。”
许一凡收回手，转过头看着萧项明：“帮我把簪子拿回来。”
姜安攥紧簪子，往后退了半步。
萧项明站在门口，看了姜安一眼，又看了许一凡一眼。
然后他说：“一凡，你把信还给安安，我替她把簪子给你。”
许一凡看着他，看了很久。
二十分钟后，许一凡的助理把那九百九十九封信送到婚纱店。
姜安把簪子往许一凡那边递过去。
就在许一凡指尖触到簪子的那一刻，姜安的手指提前松开了。
簪子竖着坠下去，断裂处尖锐的金线断口朝上，许一凡扑下来，虎口直直撞上了那截断口。
玉簪贯穿了她的虎口，从手背透出半寸染血的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看着那道横贯虎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手指试着弯了一下——疼！
但更让她心凉的是那种迟滞感。
她的肌腱被伤到了。
她读了八年医科，在手术台上站了无数个小时，才练就的一手技术。
外科医生的手就是第二条命。
伤了手，她的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萧项明看到许一凡手上的血，瞬间慌了，他两步迈过来，抱起她直奔医院。
婚礼这天，萧项明找到许一凡的时候，她正在新娘休息室里坐着。
萧项明在她面前站定：“姜安被我锁在老宅了。今天没有任何人能靠近这场婚礼。一凡——”他低下头看着她，目光认真得近乎虔诚，“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许一凡站起来，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的左脸颊上浮起一个浅红色的掌印。
他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按住她身后的墙壁，把她困在他和墙之间。
她化了淡妆，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忽然发现她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从前更尖了。一股说不清的情愫涌上来，他俯下身去——
门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身材颀长，五官和萧项明有三分相似，但眉眼之间多了一层沉静的克制。
他的目光从萧项明按在墙上的那只手，移到被他困住的许一凡，再移到萧项明的脸上。
萧景山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想对你嫂子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