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慕华站在院门口，手里摇着蒲扇，身上穿着一件蓝布褂子，头发整整齐齐梳在脑后挽了个髻。

两个保镖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从巷口走进来，她远远看见，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栀栀！楠楠！”

话没说完，她就看见姜知楠背上背着一个人。

那人浑身湿透，T恤上****的暗色，脑袋歪在姜知楠肩窝里，整个人像一截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浮木。

李慕华蒲扇啪嗒掉地上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

姜知栀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挽住李慕华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甜：“奶奶，别担心，这是我保镖。”

“保镖？”李慕华眯着眼往姜知楠背上瞅，“怎么伤成这样了？”

“路上碰见私生饭了，”姜知栀面不改色，“追我们的车，他不小心受了伤。”

姜知楠从后面跟上来，听见这话，喉咙里发出一声嗤。

姜知栀转过头看着姜知楠。

姜知楠被她看得后背一凉，默默把嗤声吞回肚子里，装出一副正经脸：“对对对，私生饭，追车，追得可猛了，为了救栀栀受的伤。”

李慕华心疼得不行，赶紧让开道：“快快快，背进去背进去，西边那间屋空的，先放床上！”

姜知楠背着人穿过院子，往西边那间卧室走，经过院子中间那棵石榴树的时候，树杈上蹲着的**鸡被吓得咕咕叫着扑腾了两下。

他把人放床上，李慕华已经端着热水盆跟进来了。

“栀栀，你先出去。”李慕华拧了把手巾，“奶奶给他上药，你一小姑娘不方便看。”

姜知栀还没开口，姜知楠先接话了：

“对对对，你一小姑娘不方便看，这种活交给我和奶奶就行，你去给奶奶把行李收拾了，把菜择了，把鸡喂了。”

姜知栀瞪了他一眼。

姜知楠冲她眨眨眼，那表情写满了“你就说你气不气”。

她转头对李慕华笑了一下：“奶奶，那他身上的伤您轻点处理，他怕疼。”

“行行行，奶奶知道了。”

姜知栀转身往外走，她经过姜知楠身边的时候，听见他用气声说了句：“他怕疼～你轻点～”

学她的语气，还故意拖长了尾音，贱得没边了。

姜知栀脚步不停，右手精准地往后一甩，巴掌拍在姜知楠后脑勺上，声音清脆。

“哎！”

李慕华头都没抬：“活该。”

姜知楠捂着后脑勺，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亲奶奶。

姜知栀已经走出了卧室的门。

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城晚上的空气有一股**的草木味，混着泥土和石榴花的香气。

院子比她记忆里大得多，靠墙一排鸡笼，旁边是开得正盛的月季和凤仙花，东南角种着一小片青菜，绿油油的。

厨房和仓库在左边，卫生间挨着仓库，白墙灰瓦，打扫得干干净净。

正对着大门的正房最大，里面是客厅和***卧室，还有两间她和姜知楠的房间，客厅桌上摆着她和姜知楠小时候的照片，相框的玻璃擦得锃亮。

一切都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上辈子她在这里住了两个多月，每天都在抱怨网不好、信号差、蚊子多、鸡太吵，巴不得早点回京港。

这辈子她想多住一阵子。

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

两个保镖把最后一只行李箱拎进东边的卧室，站在院子里跟李慕华道别。

“老夫人，大小姐，大少爷，那我们先回去了。”

李慕华拉着其中一个保镖的手：“你们两个开夜车小心点，到了打个电话。”

“诶，知道了老夫人。”

姜知楠送他们到巷口，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

姜知栀正蹲在鸡笼前，拿着一把菜叶喂鸡，他看了两秒，转头对保镖说了句：

“路上慢点开，明后天再送辆车过来，要底盘高一点的，这鬼地方路太烂。”

“知道了，大少爷。”

送走了保镖，姜知楠回到院子里。

李慕华已经把姜知栀从鸡笼前拽起来了，按在院子中间的小板凳上，面前摆了一盘切好的西瓜。

“来来来，吃瓜吃瓜，”李慕华一人塞了一块，“你俩都瘦了，是不是在京港不好好吃饭？”

姜知楠咬了一大口：“奶奶，我胖了三斤。”

“胖了？胖了好，胖了有福气。”李慕华自己也拿了一块瓜，坐在旁边的矮凳上，“你们别急着走，在奶奶这儿多住些日子。”

“不急。”姜知栀说。

姜知楠看了她一眼。

李慕华笑开了花：“那敢情好，明天奶奶给你们炖鸡汤，用咱家自己养的鸡，可鲜了。”

“奶奶，”姜知楠咽下嘴里的瓜，“您那鸡不是留着下蛋的吗？”

“下蛋的下蛋，吃肉的吃肉，又不冲突。”

姜知楠又咬了一口瓜，含混不清地说：“您就是偏心，我每次说要吃鸡，您都说鸡还小，栀栀一来，您就说杀。”

李慕华拿着蒲扇往他脑袋上招呼了一下：“你多大了还跟**争嘴？”

“十八，我俩一样大。”

“那你让着妹妹。”

“凭什么我让着她？我就比她早出来五分钟！”

姜知栀在旁边安安静静吃瓜，等他说完了，慢悠悠来了句：“早出来一秒你也是我哥，得让着我。”

“做梦。”

“姜知楠，你是不是忘了刚才后脑勺那一巴掌了？”

“那是你偷袭。”

“那我现在给你个正面机会？”

姜知楠把瓜皮一扔，撸起袖子。

李慕华的蒲扇又招呼过来了：“行了行了，一见面就吵，吵了十八年不腻啊？”

姜知栀笑了。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沾着西瓜汁，月光和院子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好看得不像话。

李慕华看着她，忽然说了句：“栀栀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姜知栀啃西瓜的动作顿了一下。

姜知楠凑过来，“奶奶您也发现了是吧？她今天早上在家就奇奇怪怪的，眼睛还红……”

“姜知楠。”姜知栀打断他。

“你看你看，奶奶您看她，是不是不一样？”

李慕华笑眯眯地看着他俩拌嘴，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蛙鸣和近处的虫叫。

姜知栀坐在小板凳上，感受着这股从五年前吹来的晚风，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