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绳缚------------------------------------------。——粉色墙壁，贴满**贴纸的衣柜，地上散落着积木和绘本。典型的儿童房，如果没有床上那个被附身的小男孩的话。“聊聊？”林观澜靠在门框上，桃木剑松松地握在手里，剑尖斜指地面，“占个三岁孩子的身子，不嫌丢人？”——或者说占据童童身体的那个东西——歪了歪头，脖子发出“咔”的轻响。它咧嘴笑，露出满口细密的小白牙。“叔叔怕了？”，但语调是成年女人的慵懒，甚至带着点戏谑。。他慢悠悠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上，也不点，就这么含糊不清地说：“怕啊，怕你把这孩子嗓子弄坏了，以后说话跟破锣似的，多难听。”。“你——”它刚吐出一个字，林观澜突然动了。，而是反手一甩，三枚五帝钱脱手飞出，不是打向孩子，而是钉在床尾的地板上，呈三角排列。同时左手从工具箱里一抓一扬，一捧糯米天女散花般洒出，在五帝钱围成的三角范围内铺了薄薄一层。，超市买的，三块五一斤。但对某些东西来说，比烧红的铁砂还烫。“啊——！”，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不是孩子的声音，是那个女人。一股黑气从孩子口鼻中喷出，撞在糯米铺就的“地界”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又猛地缩了回去。“还聊吗？”林观澜把没点的烟拿下来，夹在耳后，语气依旧随意，“不聊的话，咱们继续。我这儿还有朱砂、鸡冠血、黑狗毛，你要不要都试试？童童”剧烈喘息，眼睛死死盯着林观澜，那眼神怨毒得能淬出冰来。
“你不敢动我。”它嘶声说，声音恢复了女声，冰冷黏腻，“我在这孩子魂里扎了根，硬逼我出来，他就成**了。”
“我知道。”林观澜点头，居然拉了把儿童椅坐下，翘起二郎腿，“‘附魂咒’嘛，湘西那边的把戏，用生魂炼制的‘缠魂丝’顺着孩子精气神最弱的时候钻进去，像水蛭一样吸在魂魄上。强行拔除，魂就伤了。”
他顿了顿，笑眯眯地看着那东西：“但我没说要把你逼出来啊。”
那东西眼神一凛。
“缠魂丝这玩意儿，好用，但有个毛病。”林观澜竖起一根手指，“它得‘吃东西’。你靠吸孩子的阳气过活，可孩子才三岁，阳气就那么点儿，你吸不了多久。所以——”
他指了指窗外：“你得定期‘出来’打野食。比如今晚，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候，你会暂时离开这孩子身体，去别处吸点月光精华，或者……找别的活人打个牙祭。”
床上的东西不说话了，但林观澜看到，童童的手指在被单下微微抽搐了一下。
“猜对了？”他笑得更欠了，“所以我不逼你。我就坐这儿，看着。等你憋不住要出来‘吃饭’的时候——”
他手腕一翻，桃木剑轻轻点在糯米圈外。
“我就把你的后路断了，让你回不去。然后呢，这孩子的身体就空出来了。我帮他固魂安神，养个十天半月就好。你呢，一个没凭体的孤魂野鬼，天亮前太阳一晒，啧啧。”
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房间里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良久，那东西开口，声音里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你想怎样？”
“简单。”林观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自己出来。我送你走，给你个痛快。第二，告诉我谁指使你的。这八音盒里的‘缠魂丝’不是你自己能炼的，背后有人。”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林观澜耸肩，“反正我时间多，陪你熬到子时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你这饿了两天的魂儿，还熬不熬得住。”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童童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眼睛翻白，口吐白沫。林观澜眼神一凝，刚要起身，却见一缕极细的黑烟从孩子头顶百会穴缓缓冒出，在空中扭曲、凝聚，逐渐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女人轮廓。
很年轻，穿着几十年前流行的碎花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但那张脸是青灰色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
“我……自己出来。”女鬼的声音空洞，带着恨意，“但你记住，你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林观澜起身，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陶罐，罐口贴着黄符，“进来吧。送你下去，下辈子别玩这些歪门邪道。”
女鬼犹豫了一瞬，化作一股黑烟，钻进陶罐。林观澜迅速盖上盖子，用红绳扎紧，又在罐身上贴了三道镇魂符。
几乎在同时，床上的童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是真切的、属于孩子的哭声。
林观澜快步上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烧退了。他迅速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小截艾绒，用打火机点燃，在童童头顶、双肩各绕三圈，驱散残留的阴气。又从怀里摸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安神符，塞进孩子睡衣口袋。
“没事了。”他低声说，语气是罕见的温和。
客厅里，孩子妈妈和外婆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林观澜没打扰她们，径直走到阳台，拿起那个八音盒。
女鬼离体后，盒子上的阴气淡了很多，但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又混合着腐朽的气息。他用指甲刮了刮盒盖边缘的红漆，漆下隐约露出暗褐色的纹理。
是血。不止一层，是多次浸染、干涸后形成的包浆。
“林师傅，童童他……”女人红着眼睛过来，看到林观澜手里的盒子，又畏缩地后退半步。
“暂时没事了，阴气入体，伤了点元气，好好养半个月就行。”林观澜把八音盒放进一个布袋里，“这东西我带走处理。另外，你们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特别是……跟老物件、古董打交道的？”
女人茫然摇头，外婆却像是想起什么，犹豫道：“前阵子……童童爸爸跟人争过一件玉器。在西城古玩市场，他跟一个摊主都看上了一块老玉佩，最后是童童爸爸出价高拿下的。那个摊主当时脸色很难看，说了句……‘小心有命买没命戴’。”
林观澜眼神一凝：“摊主长什么样？摊子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外婆努力回忆：“是个瘦老头，戴个瓜皮帽，摊子上……好像有很多旧盒子、旧首饰，对了，他摊子角落里堆着好几个这种八音盒，样子都差不多。”
“位置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就在西城古玩市场最里面，靠墙的那一排，第三个还是**个摊位……”
林观澜点点头，从工具箱里取出两张折成八卦形的护身符，递给女人：“贴在大门和儿童房门后，能挡一般的秽气。最近别让孩子去阴气重的地方，医院、坟场都避开。另外——”
他顿了顿，摸出手机：“问题解决了，咱们谈谈费用。”
女人连忙点头：“您说您说！”
“驱邪镇宅，两千。安神符，五百。护身符两张，一千。上门费，五百。一共四千。”林观澜打开收款码，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菜市场买菜，“支持微信支付宝，现金也行。”
女人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么“直白”，但还是赶紧扫码付了钱。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林观澜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惠顾。有问题再联系，老客户打九折。”
他背起工具箱，拎着装八音盒的布袋，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了，那碗水别扔，明天正午倒在家门口的树根下。剪刀用盐擦一遍，再用开水煮十分钟。”
下楼，走出单元门，夜风一吹，林观澜才觉得有点累。他摸出耳后那支没点的烟，刚想叼上，手机又震了。
是师父发来的微信，就两个字：“如何？”
林观澜单手打字回复：“小活儿，搞定了。四千，老规矩，给你转一千二。”
几乎秒回：“两千八。”
“两千。你就在家念经，我累死累活。”
“两千五。尊师重道。”
“两千二。再多没有了，我还要交房租。”
“成交。八音盒别扔，带回来看。”
林观澜撇撇嘴，收起手机。他站在小区路灯下，从布袋里拿出那个八音盒，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
漆面下的血迹，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的变体。他用指甲轻轻抠下一小块漆皮，放在鼻尖闻了闻。
除了血腥和腐朽，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腻的香气。
是“媚骨香”，一种西南深山里的植物，碾碎后的粉末有致幻、引魂的效果，常被用来**邪门的“情蛊”或“***”。
一个湘西的“缠魂丝”，一个西南的“媚骨香”，再加上这疑似用血绘制的符文……
林观澜收起漆皮，把八音盒塞回布袋，抬头看向西城的方向。
看来明天，得去古玩市场逛逛了。
他瞅了瞅余额里面刚收的四千块钱，心情好了点，决定犒劳一下自己。走到小区门口，正好看见一家还亮着灯的牛肉面馆，玻璃门里，系着围裙的老板娘正弯腰擦桌子。
老板娘三十出头，身材丰腴，弯腰时围裙下的曲线在灯光下显出一个饱满的弧度。她直起身，撩了下垂到脸颊的头发，露出白皙的脖颈。
林观澜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推门进去。
“一碗牛肉面，加肉加蛋。”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工具箱放脚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老板娘忙碌的背影。
嗯，腿很长，腰也细。就是可惜，这么晚还开店，估计丈夫不怎么样。
他正暗自点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条陌生短信，只有一句话：
“八音盒里的戏好看吗？明晚子时，西城老戏台，给你留了座。”
发信人号码是一串乱码。
林观澜盯着屏幕看了三秒，然后慢悠悠打字回复：
“行啊，票钱你出。我要前排。”
发完，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正好老板娘端着面过来，热气腾腾的，葱花翠绿，牛肉片得薄厚均匀。
“您的面，慢用。”老板娘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江南口音。
“谢谢。”林观澜抬头，露出一个自认帅气的笑容。
老板娘也笑笑，转身走了。林观澜低头吃面，第一口汤下肚，暖意从胃里升起来，驱散了刚才沾上的阴气。
他吃得很快，但很干净，连汤都喝了大半。付钱时，他又看了眼老板娘，对方正在柜台后算账，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温柔。
可惜了。他摇摇头，拎着工具箱和布袋推门出去。
夜风更凉了。他走到路边，准备叫车，却看见对面的路灯下，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穿着黑色长衫，戴着顶旧礼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那人就静静站着，面朝林观澜的方向。
林观澜停下动作，手缓缓摸向工具箱。
那人抬起手，指了指林观澜手里的布袋——那个装着八音盒的布袋。然后，慢慢竖起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嘭！”
远处，锦绣花园小区，302室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玻璃炸裂的巨响。
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
林观澜瞳孔骤缩，猛地扭头看向对面路灯下——
人影消失了。
只有那盏路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像一只嘲弄的眼睛。